清晨时分,天刚亮,监狱走廊就开始嘈杂起来,隔壁还有犯人敲打牢门,发出当当的清脆响声。
在这样伟力归于自身的世界,恐怕只有特殊材质的合金钢铁囚笼,才能困住这帮人渣。
白阳从床铺上起来,伸展身躯,体内旋即传出一阵骨骼交错的劈里啪啦声。
一夜之间,脱胎换骨,这是近乎生命基因层面上的进化,别人可遇不可求的机缘。
同牢房的三名狱友,一反往日举止,没像其他的人那样喧嚷,而是老老实实坐在床边,目光拥簇着新来的那位大爷。
看来昨晚那场毒打,效果显著。
白阳笑了一声,没有搭理他们,双眼盯着发出了清晰的气压传动声音,自动朝着两侧横移打开的牢门,迈步走了出去。
不同于昨日刚来的阴暗,现在整座监牢亮堂堂的,光线温和,一扇扇的牢门打开,野兽般的囚徒被憋坏了,嗷嗷叫地冲了出去。
不知是哪里的广播,忽然响起,从里面发出一道甜美温柔的女性声音,似乎完全是为了唤醒多年不知肉味,没再摸过女人,只靠互卖屁股泄火的囚徒。
“早餐时间到了,请所有的服刑人员依次前往食堂就餐。”
白阳顺着人潮,一路到了食堂。
第三监狱有数千人,食堂不小,一整排的打饭窗口菜蔬大同小异,没啥差别,囚犯排队分布均匀。
只有最左边的两个窗口,卖的是营养餐,专门供给修炼武道,身体消耗更大,需要补充更多营养的武者。
人明显稀疏了不少,但一个个的气势凌厉,举止利落,打眼一瞧,就是习武之人。
监狱里的囚犯只有付出足够的钱,才吃的上这些特制餐食。
俨然是份狱长大人开发出的新蓝海,新生意。
白阳左右张望,一边熟悉环境,一边老实跟在一排队列后面,买普通餐。
进监狱前,他是穷鬼,进监狱后,他依旧是个小角色,又没有七大姑八大姨的关系,可吃不上高档餐。
他打好饭,端着餐盘,找到一个位置坐下,一边吃着,一边打量。
昨日被他打的那个同牢房的胖子,此刻凑到一名被几人众星捧月的竹竿汉子身边,神情谄媚,不时朝他望了一眼,面色不善。
这皮肤黝黑的瘦竹竿就是什么佬子凶虎?
面相不太像啊。
白阳并不畏惧,穿越之前,他就不是胆小怕事的人,入过伍参过军,之后求职工作,或许正是因为吃软不吃硬的性格,才会人近中年一事无成。
刚穿越那会儿,手脚缚着镣铐,坐在囚车里,心情忐忑之中未尝没有三分兴奋。
反正自己孑然一身,了无牵挂,以一个新身份,在新世界重活一生,未尝不可。
“但是监狱里的饭菜,味道实在难顶!”
这时,凶虎走了过来,在桌子上叩叩手指,同桌吃饭的不相干人员极有眼色,立刻起身退开,如鼠见猫。
这些久在监狱的人,平日也只剩了惹是生非,找点乐子这档子事儿了。
白阳咬了一口馒头,察觉到了动静,筷子稍稍一顿,然后继续夹起一块白肉塞进嘴里,旁若无人。
其实外松内紧,如果对方动手,他手里的筷子,会成一件致命武器,先发制人,直刺这瘦蔫虎的脖子!
凶虎见白阳安之若素的模样,眼神狠厉。
但不等他作进一步的挑衅举动,一身狱卒军服的贾队长沿着楼上供巡逻的过道廊桥走来,红外线的光束点在他脑袋上,嘴角一勾。
“凶虎,狱长要见这人。”
凶虎举起双手,向后退了两步,打了一个哈哈,“队长,我只是想和这新来的说说话、说说话。”
白阳侧头转身,见贾队长招手,皱了皱眉,站起身来,用纸擦了擦嘴,瞥见凶虎做了一个抹脖子的动作,舌头一刮口腔侧壁,转身离开。
……
狱长室内。
白阳才走进门,便听到了狱长大笑一声,亲自迎接,语气热络,拍了拍他肩膀,“哈哈,白藏锋。
果然长得一表人才!”
白阳一挑眉梢,“狱长大人,你认识我?”
光头狱长坐回真皮椅子,发出摩擦声响,随后在那一张桌上点了一下。
嘟!
凭空弹出一框晶莹好似透明的屏幕,上面浮现一串白阳的个人信息。
“当然认得!
查看你记录时,我留意了你的工作经历。
原擒虎区的拳手,十九岁时曾获很有含金量的角抵拳赛冠军,格斗技艺高超,被好事者评价极具才华,甚至动作吹捧为艺术嘛!”
白阳无法看清悬空屏幕内容,沉默一会,问道:“狱长大人喊我过来,不是只想说这些吧?”
“聪明!”
光头狱长打了一个响指,赞赏一句,接着说道:“饶玉联邦刑罚体制把社会上败类中的败类,渣滓中的渣滓扔给了我。
咱野亭区第三监狱,所关押的这群虫豸,说全部是穷凶极恶之徒,都不为过。
我虽然是第一次见你,但能感觉你并不属于这里,不该跟那帮禽兽待在一起。
怎么样,想出去么?”
白阳耸了耸肩,心下一警,嘴上却道:“只有傻子才会愿意待在这鬼地方。”
“知道死亡拳赛么?”
狱长点上一支雪茄,烟气袅袅,不等答话,他的双眼泛出一种亢奋光彩,“死亡拳赛是最近才开办的,在野亭区格外火爆,场场爆满,观众多到发指!
但是戏台搭得再好,也得要有一名足够合格得演员才行。
而能掌握暴力、血腥这门艺术,把赛场的气氛烘托到顶峰的人却不多。
恰巧,你的比赛,我曾见过,你有这方面的天分。”
“地下黑拳?”
白阳听到只论生死,眯了眯眼,“所以你想让我参赛?
那恐怕要让狱长大人失望了。
我已经太久没打拳了,也没那个心气,好死不如赖活,监狱还挺好的。”
“别着急拒绝嘛。”狱长笑眯眯地伸出一个巴掌,说道:“按照规矩,只要你能打赢五场,就能赢得自由。
对于这点,你不用质疑我是否有能力写特赦令。整个监狱,我说了算!
想走想留,这些全是我一句话的事儿。
再说,你惹到了兄弟会,那群亡命之徒,即便是我,也管不住。
在监狱里,未必是安全的,死一个两个人,可是常有的事啊。”
狱长说的意味深长,前后看似矛盾,但实际上,监牢罪犯,真要动手,怎会没有他的首肯?
这些威胁尚且不算什么,关键的是,狱长这话,显然是把白阳突破武师,外出寻求任务这条假释的路给堵死了。
不必怀疑他有那个能力只手遮天,可以坐上狱长位置,首先自身实力,肯定过关,在武师以上,其次,一定有过硬的关系。
那个什么拳赛,一场一条人命,把监狱的囚犯废物利用,恐怕就是这位狱长的手笔。
狱长见白阳没吭声,举着档案,不急不缓,继续说道:
“对了,你那姨妈,不是还有一个儿子?恐怕你不知道,他没有死,而是被送进孤儿院了。
才几岁啊,你也不想他在孤儿院里,被人欺负不是?”
白阳瞳孔一缩,入狱前后,他被管控,消息全无,并不知晓那个才五六岁的表弟状况。
他的心脏剧烈跳动,明白话里话外的威胁,叹了口气,前身执念恐怕就是姨妈和表弟了。
白阳平复一些,抬头望向狱长,“你赢了,我答应了。”
狱长哈哈一笑,“你是个聪明人,我就知道不会拒绝我的。
明晚恰好有场拳赛,这两天你好好练练,我会为你安排场地,准备武道修炼的餐食补品。
若是无事,先回去吧,下午我带你去武道修炼室。”
等到白阳离开,贾队长道:“头儿,是不是有点着急了?废了这么大的功夫,死了那就亏了。”
光头狱长神色阴冷狠厉下来,笑面虎般的一层画皮剥开,剩下的是凶相毕露的满脸横肉。
“拳赛最近到了瓶颈,亟需一剂新血。”
“如果白阳死在拳赛上了,那就说明他是一个草包,第三监狱,不养废物!”
他扫了眼面前屏幕上的资料,亲属一栏,明确写着:
姨妈,已死。
表弟,已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