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过这次唐突的示爱，姚可风越来越羞于见她，甚至现在偶尔碰到她，都会假装看不见，更不会扭头跟她说话了。李亦曲这时候却非常想跟他说话，哪怕只是最平常的对答。李亦曲故意不断拍他的肩膀，尤其是在老师说让一个小组讨论问题的时候。有时候，他们并没有被分到一个小组。李亦曲也会绽放出狂放的微笑，对她的组员们讲：“我要去问问学霸了，嘿嘿。”

　　她的组员们都哈哈大笑，笑得比她还夸张。忙说：“去吧去吧，快帮我们问问。”她的组员们，尤其是女生更会怂恿她去问，因为她们不好意思跟他打招呼，现在有了一个沟通的桥梁，她们当然会很乐意了。那你说她们不会嫉妒嘛？当然不会，她们还会敬佩李亦曲有这样的勇气，像看着偶像一样的目光看着她。

　　于是她一拍姚可风，姚可风便害羞的扭过头来，一时不知道说什么好，她便挑了个最难的问题问他，然后看着他眼睛下长长的睫毛，然后接着看他的眼睛，鼻子，头发，以及她曾经所不屑一顾的各种优点。有一个姚可风的优点，她以前从未发现。那就是姚可风讲题的时候条理清晰，像是已经知道了来龙去脉一样娓娓道来，说话的时候文质彬彬。他的那种你能够通过仔细观察而发现的认真聪明，使得李亦曲又一次陷落。

　　姚可风先是对李亦曲的热情而搞得腼腆到崩溃，然后怀着跳动的心磕磕绊绊地讲述他了如指掌的习题。但这时姚可风的观察力全部丧失，完全搞不懂李亦曲为什么这么主动，意欲何为。但他又不会张口去问，智力的发展使他变成了哑巴，对于一些很简单的事情，他不会去问，因为他觉得只有笨蛋才会问这种问题。他没有意识到，其实在这方面，自己就是个笨蛋。故事就这么继续下去，随着两人交流的不断深入，两人之间也越来越亲切和熟悉。他们会给对方带各种东西，比如说零食和饮料，李亦曲尤其爱吃零食，所以姚可风经常帮她带。但姚可风又不喜欢吃零食，她经常分给他的自己的‘珍藏’，他都不是很喜欢吃。姚可风没有觉得自己为李亦曲多做了什么，但李亦曲却觉得愧疚。

　　恋爱中双方的智力都会下降，尤其是面对彼此的时候。李亦曲竟然想到，他不是喜欢自己嘛，那就让他再亲一次自己作为补偿。这种匪夷所思的思维其实在恋爱中是很常见的。李亦曲就想，那在什么时候比较好呢？他现在对自己好像又敬又怕的，得让他重获那份曾经的自信。“是的，曾经的自信。”她边笑边对自己说。

　　于是一次物理课上，她便给他传纸条，约他晚上操场一起散步。姚可风收到纸条看了，没有给她回信。但她知道那是他的惯常行为。所以等到晚上下课的时候，姚可风在教室写题，李亦曲也不走，假装在一些自己几乎一点都看不懂的数学题上苦苦思索。等到教室只剩下他们两个人的时候，李亦曲走上前来，把他手上的笔夺了下来，看起来十分骄蛮任性，一把拉住他的手，把他往外面拉。姚可风这时候才真正地像个木头玩具一样，被他拉着走。相比较于姚可风的害羞，更不好意思的是李亦曲本人。仿佛有一片戳不破的纸横在二人中间，好像这张纸马上就要捅破了，但是想要捅破的人又马上把手收回。

　　夏天的晚上，天气很凉爽。学校的操场上挤满了人，他们都在围绕着操场的圆环走动，像一只被蒙上眼睛的驴，绕着磨盘磨豆子。他们的脚走在操场的红色塑胶跑道上，每个人都好像有一个伴侣，他们那些有伴侣一起散步聊天的人，是不会关注与他们无关的东西的。姚可风，是唯一一个明明有伴侣，却并不在意自身而在意旁人的人。李亦曲问他：“你在看什么？”

　　姚可风说：“我在看，你看这操场上好多人，他们好像人人都有对象聊天说话。我在想，是不是也有人，一个人孤零零地走呢？”

　　李亦曲说：“都是一些晚上来散步的人，其中还有不少情侣。”说到情侣的时候，李亦曲看了姚可风一眼，看看他有没有注意到这个词。

　　姚可风问她：“我们算不算比较好的朋友？”

　　李亦曲听到朋友这两个字，有点不高兴。但一看姚可风，发现他双眼一直望着操场的人群，但眼神之中有些空洞，他的眼睛看到哪里，哪里便好像有一个巨大的漩涡，这个漩涡里面好像什么都有，但又好像一无所有。李亦曲说：“我们当然是朋友啦。”

　　姚可风说：“你想不想和我做最好的朋友？”

　　李亦曲反问他，什么是最好的朋友。

　　“就是我们可以一起上学，一起吃饭，一起玩，一起回家。”

　　“那你为什么不找一个男孩一块呢？”

　　“我不喜欢男孩。我喜欢，你。”

　　李亦曲在心里面问自己，这算是表白吗？

　　“你答应吗？”

　　“答应什么？”

　　“你只说，你答应就好了。”

　　李亦曲想问清楚他答应什么，甚至想刁难一番他。但她感觉他说出这几个字，已经非常吃力了。她觉得她再问一下太为难他了。

　　“好啊，我答应。”李亦曲既没有说答应朋友，还是答应恋人。她本想说答应恋人，她想强调一遍，不是朋友。但她不太好意思这么问，她觉得这应该是男孩子说的事。但她又怕他误会了她。

　　既不能明确说出自己意思的李亦曲，又不能让姚可风说出意思的李亦曲，这时候心里焦躁极了，一向大胆的她，忽然和姚可风靠得很近，几乎肩并肩，然后五只小小的手指头抓住了姚可风的手。

　　姚可风有些脸红的看着她，但是晚上李亦曲看不出他的脸红。

　　“你把头低下来。”

　　姚可风不由自主的低下来。

　　李亦曲咬咬牙，心想死就死了。但她看起来很凶，好像不容姚可风质疑。她踮起脚尖，一只手勾住姚可风的脖子，对着他的嘴唇亲了上去。

　　亲吻的时候李亦曲闭着眼，姚可风却睁着眼看着她。姚可风想看着她亲自己的时候是什么样子的，像是一个做实验的学生观察着实验的所有细节，然后试着去感受这次体验。

　　亲完之后，李亦曲好像大胆了许多。她说:

　　“我们是男女朋友了对吧？”

　　“是。”

　　“你以后还看不看别的女孩？”

　　“你以后还跟不跟别的女孩聊天？”李亦曲停顿了一下，接着说：“像我跟你这样？”

　　“不看。”

　　“不跟。”姚可风反应过来，补充了一句。“我除了你，没有看过别的女孩。”

　　“我除了你，没有跟别的女孩说过话。”

　　李亦曲非常开心的笑了，她还想问：你喜不喜欢我？从什么时候喜欢的。但她这个时候太开心了，就忘记问了。晚上做梦的时候，她还在想着这两句话，心想他真可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