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边，萧县尉家中。

　　通明的灯火映出两个人的影子，浓郁的药味萦绕在空气中，久久不散。

　　床榻上，萧县尉胸前、左腿、后腰三个位置缠满绷带。

　　虽然看起来很惨，但整个人的气色不算太差。

　　床位靠近窗边的位置，赵县令背着手走来走去，眉宇间尽是愁容：

　　“你是说咱们遇到的不是一个人？”

　　“对。”

　　停下脚步，赵县令揪着胡子：

　　“一共两个人。一个比你强，一个比我强，这还怎么办？快点向上汇报吧！”

　　再次听到这话，萧县尉没有第一时间反驳，反而沉默下来。

　　见状，赵县令心知有戏，连忙劝道：

　　“现在上报，此事非你我之罪。

　　如果等到都城的人过来，这事还没解决，咱们两个才是真完了！”

　　闻言，萧县尉皱眉问道：

　　“都城的人还有几天到？为什么不去金沙城，要专门跑到咱们县里来？”

　　听到萧县尉的问题，赵县令来到床前，压低声音：

　　“大概是五天？六天？具体情况我其实也不知道。

　　这波人的身份非常隐秘，就连这点消息，也是别人放给我的。

　　还有，他们不是专门跑来咱们县，而是要把周边几个县全走一遍。”

　　抬头深深看一眼赵县令，萧县尉沉默不语。

　　虽然极武王朝的官员都很能打，但在官职的文武上，还是存在文武之争。

　　像是泽西县这种小地方还好，换成金沙城，郡守和郡尉之间的争斗就很严重了。

　　通常来说，文官气血武道实力较弱，但门路更广，势力也更强；

　　武官因为要花费大把时间在修炼上，所以即便实力较强，势力反而较弱。

　　这在某种程度上也算是一种制衡。

　　长久的沉默过后，在赵县令期待的目光下，萧县尉终于还是让步松口：

　　“再过明后两天，还是抓不到凶手，就向上汇报吧。”

　　得到这个回答的赵县令有些为难，但最终还是艰难地点点头：

　　“好。”

　　破案？

　　拿什么破案？

　　就算两个凶手出现在这里，他们也不是对手。

　　扭头看向窗外，赵县令长叹一口气，只能在心中暗暗祈祷，这两天最好不要再发生什么大乱子。

　　星月流转，一夜很快过去大半。

　　就在县衙的众人以为今夜是“平安夜”，无事发生时，坏消息还是传来了。

　　“快去东边码头，快快！”

　　突如其来的喊声在县衙外响起，将众多昏昏欲睡的衙役叫醒。

　　在徐策身边，林晓一个激灵，猛地坐起身体。

　　“他说哪？”

　　徐策看一眼睡眼惺忪的林晓，简短答道：

　　“东边码头。”

　　“走！”

　　说完，林晓便站起身，抢先朝外走去。

　　见状，徐策也起身跟上。

　　作为临时的捕快，他们两个的自由程度要比其他衙役大很多。

　　一路疾行来到泽西县东部的码头。

　　离得老远，徐策和林晓二人就看到有夜巡衙役聚集在三号码头的位置。

　　在距离码头不远处，还有一艘载着人的小船在向外划去。

　　“噔、噔噔……”

　　踏上外延到湖面上的板桥，二人很快来到衙役聚集的地方。

　　抢先亮出身份令牌，林晓率先问道：

　　“怎么回事？”

　　见状，一个就近的衙役举起提灯，抬手指向三号码头外：

　　“这个位置有艘船，能看到吗？”

　　运足目力，林晓和徐策才勉强在黑暗中分辨出一艘大船的轮廓。

　　“船上死人了，几十号人，一个没留。”

　　“嗯？”

　　闻言，徐策有些疑惑。

　　这种大船停靠的位置往往距离码头很远，往返还需要乘坐小船，自然不在夜巡的范围内。

　　更何况，这名衙役还说船上的几十号人一个没留。

　　所以这消息是哪传出来的？

　　似是看出徐策的疑问，这名衙役解释道：

　　“这艘船原本是要在亥时驶离，但直到子时都没动静。

　　外面急着入港的船家就派人去船上查看情况，结果这一看，啧啧……”

　　感慨两声，这名衙役没有再说下去。

　　见状，林晓急忙询问：

　　“报案的人呢？截至目前有咱们的兄弟上船吗？”

　　“报案的人被送到县衙去了，这是咱们第一批上船的兄弟。”

　　指指水面上的小船，这名衙役苦笑一声：

　　“虽然有小船，但之前人太少，大家都不敢上去。

　　这不，好不容易凑齐六个人，大家才想着上去看看。”

　　“多谢！”

　　谢过对方，林晓左右寻找一番，很快找到一艘只能载两三个人的小船。

　　招呼徐策将船推下水，二人便向大船的位置划去。

　　林晓是土生土长的泽西县人，没吃过猪肉也见过猪跑，划起船来也算像样。

　　因此，二人很快便来到大船下方。

　　此时，第一队衙役已经登船而上，只在船上留有一个人作为照应。

　　与对方打过招呼，相互证明身份后，徐策和林晓才攀梯而上。

　　还没等二人爬到船上，就借着提灯的光芒看到一具趴在船舷上的尸体。

　　这具尸体面朝下，头颅不正常的低垂，从喉间渗出的鲜血沿船身滑落，留下一道猩红的痕迹。

　　收回视线，二人继续攀爬。

　　“咚！”

　　一个翻身落在甲板上，浓厚的血腥味登时便传入二人鼻端。

　　这血腥味虽然没有本味酒楼的血腥味刺鼻，但也呛得他们一时有些不适应。

　　冲两名举着提灯在甲板上寻找线索警戒的衙役亮明身份，二人对视一眼，直接朝血腥味最浓厚的方位走去。

　　绕过铺在甲板上的大网，他们向通往甲板下层的阶梯走去。

　　还没走到阶梯口，一只因失血过量而略显苍白的手臂便出现在二人眼前。

　　快速上前几步，徐策眉头一挑，又猛地站住。

　　在连接上下层甲板的阶梯位置，足足七八具尸体堆在这里，大量鲜血顺阶梯流下，落在船舱下层的通道上，又一直延伸到黑暗中。

　　堆积的尸体，漆黑的前路，淋漓的鲜血。

　　三者结合，构成一幅地狱图景。

　　谁也不知道，在甲板下层还有什么在等着他们。

　　紧随其后看到这一幕的林晓，喉结滚动，抿抿嘴唇，面上的表情也很不好看。

　　毫不夸张的说，林晓这几天见过的死人，绝对比他前半辈子见到的还多。

　　在阶梯两侧，各有一名衙役举着提灯，似乎在研究该怎么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