怜溪也看着他,莫名其妙的就展着一个微笑。
车驶过了,怜溪的目光跟着车身送出去,身前又有几辆相似的车驶过,怜溪都没有注意到。
“老公,你看看那穷妞,穿得土里土气的,真不知道你当初是怎样看上她的。”庞莹也瞧见了怜溪,抱住了华子的臂膀说着。
华子没有去理睬她,仍旧是面无表情。
“老公,听说那穷妞还给你戴过绿帽子,这么不安守妇道的人,怎么值得去爱呢……”庞莹见华子的脸上起了压抑的怒气,心中快活了许多。
所有的人和车都往一个方向去了,马路上又恢复了寂静,蹲在怜溪旁边的土狗也摆了摆尾,左嗅嗅右嗅嗅跟着走去。
华子,希望你幸福……怜溪又多望了一眼,便踱回了田垄,收拾家伙,往家去了。
脱下沾着泥土的裤鞋外套,怜溪把那件宝蓝长裙换上,配套的鞋子是双高跟鞋,对于穿惯了平底鞋的怜溪来说是件极其不习惯的事。
她穿着在院中踉踉跄跄走了几步,正想把礼服换下,重新穿回自己平常的衣服。这时衣着艳丽,打扮潮流,披金戴银的何嫂走进了院中,她的手里还拿着些东西。
“何嫂,你这衣服我穿不惯,你快拿回去吧。”怜溪一脸苦楚。
何嫂带着责怪的口气笑道:“我借你的,你不领情,是不是嫌我的衣服不好看哪?”
“没……没……我不是那个意思。”
“过来,给你化个妆,再弄一下头发,把首饰戴上……”何嫂把带来的东西一一捡了出来,又拉着怜溪坐下。
“抿一下嘴唇,把唇膏抿匀色了……”
“哦哦……”
“闭眼,给你弄个眼影……”
“别动,夹睫毛……”
“痛……”
“忍着……”
“……”
如此忙乱了一阵,天都擦黑了,也不见夜宇回来,屋里开了灯。
何嫂拉着踉跄的怜溪走向了试衣镜,在雪白的灯光照耀下,怜溪惊讶地看着镜中的人。
一袭长裙褪去了她的乡土气息,闪闪的宝珠衬托她的光彩照人,姣好的面容泛着红晕,像醉了的桃花。简单的马尾也被编了几条细小的辫子,用颗珍珠扣在一起,固定住垂在脑后的发丝。
项链坠着一颗心形的镂空的纯金,心形中是一颗钻石,怜溪在戴上前仔细看了那心形上刻的英文:I love you.
我爱你……怜溪在心里默默翻译着,突然就想到了夜宇,想起他温柔的脸庞,调皮的话语……
她把项链轻轻戴上,让那句英文垂在自己的心上。
眼看赴宴的时间越迫越近,怜溪还是等不到夜宇回来,何嫂又催得紧,只好抱着小星带着弟弟跟着何嫂赴宴去了。
来赴宴的私家车很多,怜溪坐在何嫂的车的后座,远远地只见一条车龙,望不到尽头。何嫂驾着车,没耐心地开着,实在忍不住了就破口大骂。
怜溪只好边安慰她边焦急地看着外面的情况。
“我说啊,华子就是看中了那庞莹的钱,想当初他追你,搞得我们七邻八舍的,哪一个不知道你们的事?我当时还觉得他很不错,你跟了他就能幸福,如今我看啊,真是我瞎了眼……”
何嫂涂满脂粉的脸上怒起了几条皱纹,她愤怒地狂按几下喇叭,似乎被华子抛弃的人是她。
如此发泄一顿,她的皱纹平了下来,像是欣慰似的,嘴角又浮着笑。
“怜溪啊,夜宇那小子对你真好,比那华子好得多了……”何嫂像是在安慰她自己。
“何嫂,你怎么知道我和夜宇的事?”怜溪看着何嫂染过的卷着波浪的金发说道。
何嫂缓缓启动汽车,不急不慢地说:“小田告诉我的。”
其实夜宇早就和她吩咐过,她自是会帮夜宇保密。
怜溪不再说话,只是紧张地望着外面的夜空,那里繁星点点,就像自己身上的那件长裙。
她觉得浑身不自在。习惯了粗布粗衣,简简单单的装扮,如今她像一个贵妇,她真不知道如何去面对认识她的村人。
折腾了好一会,怜溪终于要下车了,她深吸了一口混杂着花香的空气,笨拙地下了车,站定,才从小田手中接过小星。
小星看着来来往往的人,兴奋地舞着小胖手,咿呀咿呀地乱叫,笑得口水流出了一道。
怜溪举头望去,红色的木板墙面临时围成了走廊,红色的地毯铺满地面,在入口处放着一盆盆百合郁金香玫瑰,一处墙面上写着邀请到的明星简介。
怜溪边走边看,走了约有十来步就有一个拐角处,拐角处和入口一样,都放着花盆,只是更大些,鲜花更加丰满。怜溪抱着小星一路走进去,不少村人都看到了何嫂,都纷纷主动过来打招呼,正疑惑怜溪是她的哪个亲戚或朋友,定睛仔细看了才认出怜溪来。
“啊,这不是怜溪吗?”三姑还是穿着一件大红外套,活像一只红皮番薯。
“哟哟哟,真是人靠衣装佛靠金装,怜溪今儿真是抢了新娘的风头喽……”说完,就扭着屁股和她们告了辞。
“你三姑这把嘴,真是锋利,她人也不坏,你别往心里去啊……”何嫂劝着沉下脸来的怜溪。
一路招呼过去,怜溪就越忸怩不安,夜宇不在身边,怜溪心里空落落的。
她机械地往里走,就走进了金黄色的木板搭成的巨大酒棚。酒棚顶装了天花板,一盏盏宫廷灯垂着各式各样的流苏,发着银光,把酒棚内部映得金碧辉煌。
一张张圆桌盖了金黄色的桌布,上面放着一大瓶白紫相间的花,沿着桌围成一圈的背椅都罩了素雅的椅套,一个蝴蝶结在椅背上系着。
在侍者的引导下,怜溪在放着“亲友席”牌子的桌子旁坐了下来。自从踏进这个酒棚,她的心情一直五味杂陈,说不出是高兴还是怅惘。
和何嫂无精打采随便聊了几句,她感觉这里沉闷得待不下去,便把小星交给小田抱着,她对何嫂说出去走走就回来,拜托她帮忙照顾一下小星。
她走出了酒棚,按着熟悉的记忆,她摸索到一块空地的大石头上坐了下来。
过去,华子经常拉了她,在这里聊上好一会天。现在,她的周围只剩了呼呼的冷风,黯淡的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