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相遇
窗外的天空阴沉,雨淅淅沥沥的下着,连绵不断,就像韩兮月迟疑的心始终无法找到答案。
她坐在公交车上,靠着玻璃窗看着倒影上憔悴的自己,深深地叹了口气。
高中毕业典礼后断崖式分手的前男友在自己的社交圈里消失的无影无踪,得不到同学只言片语的线索。那个分手时“等以后见面,假如我们还心动那就和好”的承诺仿佛是个彻头彻尾的笑话。
可笑的是,初恋和自己就在同一座城市,像黑白默片那样在人群中共同生活了一年多,自己却毫不知情。
一个寻不到任何消息,而另一个却从不过问。
今天从好友彭雨薇口中意外得知他就在黎河市时,她鼓起勇气到他的大学找他复合,但却以对方冷漠拒绝告终。
边上的阿姨看她状态不对,时不时传来打量的眼神,最后实在忍不住了问了一句:“小姑娘,你没事吧?”
她转头与阿姨对视一眼,尴尬地笑了笑,赶紧擦掉眼泪说了句“没事”,就慌忙望向窗外。
但此时,一些记忆片段却不合时宜地袭来。
“你来H大做什么?我们不是已经分手了吗?”乔竹冷漠地盯着她。
“就说几句话。”韩兮月内心的委屈正在冲破她的喉咙,马上就要叫嚣出来。
“说。”
“我们之间或许有些误会没有解开……”
“没有误会。”乔竹冷漠地打断她:“我就是玩腻了。”
韩兮月不可置信地看着他。
“我喜欢上别人了。”
“我早就不喜欢你了。”
“明白吗?”
……
听到传来“桥北站,到了”的机械女声,韩兮月才从神游中清醒,她小心翼翼起身,越过阿姨仍旧担忧的目光踏下公交车。
刚下车,头顶的雨却越下越大。
天气预报,明明没说要下雨。
还没等她心底泛起委屈,一辆出租车快速驶过,在她的白裙上甩了一道雨渍。韩兮月感觉到一种无力的挫败感,正要向前走,却伴随着脚踝扭到的疼痛,一个踉跄摔倒在地。
韩兮月瞬间眼眶都湿润了。
“你没事吧。”
她一抬头,视线被一件牛仔衣挡住,隐约能闻到清新的洗衣液的味道,她视线上移,撞上了一道温柔的视线。
感觉到女孩无助的目光,男生沉默着收回了微笑,站直。
他抬了抬手:“牵着我。”
愣了愣,韩兮月知道自己很狼狈,便红着脸,一瘸一拐地,在别人异样的目光下,扶着那个男生的手臂走到公交车站牌边,在木椅上坐了下来。
突然间,回忆里熟悉的声音闪过脑海,她依旧觉得内心抽痛,面前雨幕逐渐模糊,记忆却不合时宜地清晰起来。
在教室外的走廊,韩兮月和乔竹相对而立。
乔竹一句又一句刺痛她的心。
韩兮月固执地追问:“你真的一点都不喜欢我了吗?”
乔竹的那个怜悯的眼神再次刺痛她:“你一直在等我,整整两年?”
不,那不是激动,不是感动,不是如释重负,是玩味。
“你真的很好笑。”他皱着眉转过身:“电视剧看多了啊,你等了我我就要和你在一起啊。”
“韩兮月,你以为我那时候和你分手,是说着玩的吗?”
乔竹稍稍偏过头:“我最讨厌你们这些女生,动不动就说你承诺过了,别跟我玩儿这套道德绑架。”
她想象不出来当年那个阳光而又意气风发的少年会说出这么冷漠的话。
“你既然这么讨厌我,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你知道我……”韩兮月红了眼眶,她感觉自己的手在微微颤抖,却怎么也控制不住,本要说出口的话在此刻硬生生被憋了回去。
乔竹本靠着墙的身子微微站直。
他走近韩兮月,缓缓弯腰,眼里噙着笑意:“原来你这么深情呢。”
直起身,看了眼手表,乔竹眼里的嘲笑褪去,只剩下冷漠:“快上课了,你走吧。”
韩兮月低下头,忍着眼泪不要落下来。
此时乔竹的同学路过,问乔竹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乔竹头也不回,盯着韩兮月道:“帮我叫保安。”
一瞬间,韩兮月大脑都空白了。
她抬头,不可置信地看着他:“什么?”
“既然你不肯走,也不是我们学校的人,擅自进来,当然要叫保安请你出去。”
韩兮月颤抖着,望着恍如陌生人的他。
……
“同学,请出示你的学生证件。”保安语气严肃地对韩兮月说。
韩兮月看着乔竹,眼底里满是冷漠的恨,她没有说话。
“同学!请你出示学生证件。”
乔竹的同学见势在一旁帮腔:“叔,她不是咱们学校的人,是我兄弟的前女友,来纠缠他好几次了。”
保安冷哼一声:“再不走……”
“我走。”
韩兮月沉默了几秒,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初恋的惨淡结束就像一朵等待春天的花在突如其来的暴雪中死去,让她感觉回忆里的颜色瞬间灰色了许多。
韩兮月狠狠地用手抹了把眼泪。
思绪被拉回,随之而来的是脚踝的疼痛与凉意,她突然感觉到四肢无力。此时,再也没忍住地,眼泪从她的眼眶中落下来。
哭就哭吧,至少现在,你不用为了自尊忍着了。
穿着牛仔外套的男生见她这样,似乎有些手足无措,他忙把伞合上,坐在她身旁,一言不发。
她红着眼转头,只见刚刚为自己伸出援助之手的高个男正温柔地看着自己,眼神里满是……心疼?
“谢谢你。”她吸了吸鼻子,回过神。她这才发现,自己发呆这么久都没有跟这个好心的男生说声谢谢。
陆栈垂眸看了她几眼,眸光陡然暗下。
“你家在哪?”他的语气听起来似乎比自己焦急的多:“要不帮你打辆车吧。”
“不用了。我待会坐6路公交车,几站就到了。”韩兮月冷冷拒绝,又突然意识到自己态度好像不好,连忙迎上男生担忧的眼光紧跟着说了声:“我没事,谢谢关心。”
“下这么大雨,你又扭伤了脚,太不安全了。你先坐一会,我帮你打车。”陆栈无视她的拒绝,打开打车小程序。
不知为什么,韩兮月没有再推脱。
她脑海中,全是那人陌生的嘴脸。
“地址?”陆栈扭头问。
“桥北公寓。”
听到这个目的地,他愣了一瞬。
打完车,他看了眼边上发呆的韩兮月。
“是遇到什么不开心的事了吗?”他问。
韩兮月苦笑着摇了摇头。
此时陆栈才发现,她的头发已经被雨水浇的不成样子,两只手被雨水打的指甲都泛紫。
看着她红红的眼睛,他内心一颤。
轻轻将自己的牛仔衣脱下,然后不容她拒绝地帮她披上。
“和男朋友吵架了?”他试探道。
“我没有男朋友。”韩兮月别开视线。
陆栈难察地扬了扬嘴角。
此时,彭雨薇的信息发了过来:“兮月,你和他聊的怎么样了?”
韩兮月回:“没事,都结束了。”
两秒钟,一个语音电话就弹了过来,消息对话框里冒出一条新消息:“接。”
……
韩兮月看了那个男生一眼,叹了口气,接起了电话。
“喂?”
声音没关免提!
韩兮月刚要关外放,对面已经失控:“乔竹呢,是不是在你身边?你让那个王八蛋接电话。”
韩兮月:“……”
陆栈:“……”
改成听筒后,彭雨薇战斗力丝毫没有减弱的意思,穿透手机冒出来的阵阵骂声依旧引得边上的路人频频回头。
“我回去再跟你说,宝贝。我先挂了。”韩兮果断挂了电话,叹了口气。
“乔竹?”陆栈疑惑问。
韩兮月道:“你认识?”
男生回避她的目光:“我认识一个叫乔竹的人,他和他女朋友在我们学校里是有名的高调。”
韩兮月内心咯噔了一下,突然觉得这件事情不简单,追问道:“你说的乔竹是……”
陆栈轻咳一声,仿佛在想怎么回答比较合适。
“方便说吗?”韩兮月问。
“不知道,你问的那个人,是不是H大的。”陆栈答。
韩兮月感觉自己脑海里开始狂轰滥炸:“是。”
她已经确定了。
“听说他和他女朋友是一个高中一起考到咱们学校的,一起学习形影不离,所以大家都说是他们是‘学霸情侣‘什么的……”陆栈观察着韩兮月的脸色说道。
高中?他们是高中毕业才分的手,那么那位和他一起努力考上同一所大学的女主角又是谁?
当初他俩分手的时候,他只是说自己配不上她,不想耽误自己的前程,但是她从来没有怀疑过这是不是真实的分手原因。
“他是你的?”陆栈观察着韩兮月思索的表情,小心翼翼地问。
“前男友。”韩兮月也不回避。
“哦……我和他是一个社团的,偶尔也会见见面,之前也一起吃过饭……但,从没听他说起过你,而且他说他只谈过现任这一个女朋友。”陆栈认真分析道:“有可能,我们搞错了。”
察觉到男生不让自己难过的暖心,韩兮月苦笑道:“我知道,H大不会再有第二个高调的乔竹了。”
陆栈沉默,注意到韩兮月的狼狈,他从背包中拿出一包餐巾纸,又忙拣出一张,帮韩兮月擦拭袖子上的雨水。
见对方一动不动,他抬头,发现韩兮月正瞪大眼睛看着自己,跟出窍了一样,登时愣住了。
等等,她怎么没想到。
脑海中闪过一个女孩的身影,韩兮月抓住裙摆的手,骨节开始泛白。
有一个人。
毕业后就和自己断联了。
韩兮月迅速点开手机屏幕,找到方宜冉尘封的微信:她的朋友圈和乔竹一样,在高中毕业时就刷不到任何一条,而最后的聊天记录结束在她自己发的一条信息,还是当初同学通知方宜冉时,怕尴尬她发的那句“最近还好吗”——
对方未回复。
她突然有种不好的预感。
陆栈偷偷朝她的手机撇了一眼,一看见方宜冉的头像顿时就沉默了。
“这人,我认识。”陆栈小心翼翼地观察她的表情。”
“叫方宜冉,对吗?”
雨下的越来越大,雨珠蹦蹦跳跳地弹到韩兮月裸露的脚踝上,仿佛在嘲笑她的愚钝。
“嗯。她就是我说的,乔竹的……”陆栈说到一半,看见她红着的眼,戛然而止。
眼角是温柔的触碰,韩兮月感受到有人在帮她擦掉下来的眼泪。
不用任何解释,韩兮月仿佛知道了一切。她缓缓地找到图册,慢慢地点开那张置底的乔竹的毕业照。
韩兮月眨了眨泛着泪光的眼眸。
陆栈垂下帮她擦去眼泪的手,给了她一个肯定的回答:“乔竹的女朋友就是方宜冉。”
好奇怪,竟然没有悲伤也没有愤怒。她缓缓地放下手机,转头看向马路,雨居然停了。
高考结束那天,也下了一场雨,她差点被雨淋湿,是乔竹为她撑的伞。
如今,雨下的如此之大,在狼狈不堪的自己身旁陪着的,竟是一个陌生人。
“我给你打的车到了。”陆栈指了指红绿灯对面的第一辆出租车。
“谢谢。”她苦笑着说。
“我叫陆栈。咱俩加个微信吧,以后你有什么想知道的……可以找我。”
“不用了,谢谢。”没有接他的话,韩兮月看着雨幕,将他的牛仔衣脱下,轻轻地放在他手里。
刚想要放在她肩膀上安慰她的手还是胆怯了。陆战收回手,低下头,轻声道:“别难过,你会有人为你等待。”
韩兮月笑得温和:“希望如此吧。”
陆栈哑言。
她缓缓起身,陆栈立刻扶起她,然后看着她坐上那辆在雨中疾驰而来的出租车。
一瞬间,女生就消失在了公交车站。
可是。
你的名字我还不知道呢。
不知道下次再见,又是什么时候了。
陆栈转头看了眼雨幕,那辆出租车早就没了影子,留下的只有自己盯着她离去的方向的黯然的眼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