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筱很幸运,在他离婚后绝食酗酒的六天后,赵思学偶然来看望他,遇上了颓废的顾筱,立即强制性地给顾筱喂了东西,让他好好休息。顾筱的身体总算有了好转。
赵思学得知了顾筱离婚的事情,遗憾地说到:“虽然你很可怜,但我还是要批评你一句,在婚烟生活中,你真的有很多地方都做得不对。”
顾筱点点头,他的眼神现在空洞无物,大脑也处于停止思考的状态——他现在真的和一个木偶人没什么区别。沉默了许久,他才缓缓开口说道:“老赵啊,你说,你当初为什么要离婚呢?你和何奕桐是谁先提出的离婚?”
赵思学也沉默了,他终于开口答道:“能不能别提死人的事情。她毕竟是我的前妻,好歹有点感情,她被杀了我也很难过。”
“毕竟害死她的是我啊。”顾筱面不改色地答道。他已经彻底习惯了,习惯了那种由于自己的过失而害死别人、自己却不受到任何指责的那种感觉。
“唉,我都清楚。”赵思学叹了口气,“一开始是我先提出的离婚的,原因是多方面的。其一,年龄差距太大,她曾经是我的学生;其二,当时还是太冲动了,不认真考虑后果,那并不是真爱;其三,她入狱了,我的双亲不允许我与一个有犯罪前科的女人维持婚烟关系。”
顾筱没有答话,平躺在床上,静静闭上了双眼。他想死,但又不能不活着,所以,他就必须得思考该怎样忘掉陈云晴。事实总是这样,越是想要忘掉一个人,对那个人的思念就越热切。
赵思学站起身来说道:“我就在这多陪你几天吧,你要是不愿意我就住到外面去,反正看你现在这样子,没个人照顾你就在糟糕了。”
空气再一次沉寂下来,顾筱没有任何反应。赵思学无奈地耸耸肩,走出了顾筱的房间。他下定决心,一定要让顾筱从离婚的阴影里走出来。他和顾筱朋友多年,虽说关系很微妙,有时剑拔弩张、勾心斗角,有时却又互相信任,但是顾筱多次帮助了赵思学突破困境,而赵思学自认为还没有真正帮助过顾筱——至少他不知道那次赌船爆炸事件的真相。
……
一周后。
“顾筱,你好得差不多了,我也该走了。”赵思学收拾好行李,准备离开顾筱家。
顾筱挥了挥手,表示告别。他看上去终于好了一些,不再像死尸那样了。他的神情忽然凝重起来:“我忽然有一种不好的预感,你路上一定要注意安全,到家后尽快联系我。”
赵思学不由得吃了一惊,他很清楚:顾筱的直觉一般来说都是很准的,只要是他感觉出来的事情,有九成以上的概率会发生。于是,赵思学点了点头说道:“好的,我会注意的。”
停顿了一下,赵思学又说道:“你一定要有活下去的勇气。所有你认为因你而死去的人实际上都是为了你而献出了生命的,所以,你的命不止一条,你要带着那些人的生命,继续活下去才行。”
顾筱点了点头,心中的不安更加浓烈了。因为就是在几周前,何衡泽也跟他说过同样的话,而在那之后不久,何衡泽就死了。他很担心赵思学也会落得和何衡泽一样的下场。
……
顾筱有些饿了,他打算做晚饭。酒自然是必不可少的,他又打算随便炒个菜就解决晚饭。距离他上次下厨已经过了很久了,尽管手法技艺还保留着,但已经生疏了。上次做饭的时候,他做的还是两人份的饭菜,而这次却截然不同了。
当他将饭菜摆到餐桌上时,发现自己又做了两人份的饭菜,他这才反应过来吃饭的只有他一个人。而自己炒的菜都是陈云晴平日里喜欢吃的,几乎没有她不喜欢的。顾筱稍微叹了口气吃掉了一部分,另一部分放进了冰箱,打算明天早上吃。
就在他收拾完碗筷,也就大概是赵思学离开后一个半小时吧,他的手机响了起来。仔细一看,是赵思学,顾筱不禁疑惑。可是,电话那头传来的却不是赵思学的声音。
“喂,你好,是顾筱先生吗?”
“嗯,是的。”
“我是公安民警,请问赵思学先生和您是什么关系?”
“他是我朋友。”
“我觉得您有必要来一趟A市中心医院,赵先生他……”
医院!
顾筱飞快地穿好衣服,钻进车子里,向医院极速驶去。
当顾筱来到医院的时候,看见了站在手术室门口一脸遗憾的医生和民警,顾筱的不安又加重了。他问道:“现在怎么样了?”
“节哀顺变。”
这“节哀顺变”四个字,短促有力、声音很轻,在顾筱听来却是那么刺耳、那么直击痛点。
“怎……怎么可能!”顾筱大吼起来,“你们一定是搞错了!”
“这位先生,这是医院,请您安静。”民警疾言厉色地说道。他毕竟有很多工作经验,对于这种因亲朋好友的离去情绪激动的人他能够表示理解。
顾筱用拳头用力砸了一下墙壁,试图让自己冷静下来。良久,他开口说道:“抱歉,能说说具体情况吗?”
民警答道:“赵先生在一个多小时前,在火车站站台,准备上火车,因站台乘客数量过多,赵先生被挤到了铁轨上,然后不幸被驶来的火车撞到。送到医院时,他已经因失血过多而身亡。”
“嗯。”顾筱出奇地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点了点头,慢慢走出了医院。情绪既然已经被控制下来了,那么他再哭也已经没有意义了。死了就是死了,没法挽回了。
……
顾筱觉得自己就像是一个能够诅咒别人的人,他会带来厄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