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徐奕番外
那年夏天,老师安排我和那个娴静的女生做同桌,与其说娴静,倒不如‘忧郁’来得贴切。她不争不抢,与世无争,好像永远活在自己的世界里,不愿别人打扰。既然如此,我也不会自讨没趣。
后来,在朋友的怂恿下,我开始借向她请教问题之由主动跟她聊天,可她总是在讲解题目之后转过头去,一句额外的话都不愿多说。
心高气傲的我因为小小的虚荣心便打定主意跟她做朋友。
每次听她讲完题都想打趣她几句,从一开始的不予理会到后来也会反驳我几句。
后来竟成了习惯,习惯看到她一副气鼓鼓却又无可奈何的模样,习惯看到她肆无忌惮的笑容。这才是这个年纪该有的样子。
渐渐地才发觉她很努力,努力把一切事情做到最好。
只是她从来都不会说,做什么都是默默的。
她的眼睛里永远都有一种光芒,不知道为什么就会被她感染,我竟也起了发奋读书的念头。
慢慢地才发现原来她也是个能言善辩的丫头,常常一句话就会把人噎得说不出话来。我为着这点小小的发现欣喜,她对我和对其他人是不一样的。
我们关系的缓和应该是那节语文课后。我们正一言一语的悄声争辩,她转头却看到伯母在窗外,我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看到她走进来时通红的眼眶和木讷的眼神时,心里竟有想要保护她的心思。
她再次回来后,我看不到那个努力向上的女孩了,她的眼神变得暗淡,她的情绪变得低落。
她告诉我这个世界很不公平,像她这样的人再努力也是徒劳。
那时候我才明白原来她才没有看起来那么无所谓,其实她很自卑敏感,只不过她把自己藏得太深了,像刺猬一样用锋利的刺保护自己,把自己圈在壳里什么东西都自己消化吸收,不愿靠近别人也不愿别人走进自己的世界。
我忽然很心疼这样的她。
我也很想竭尽所能去帮助她,所以在一天的放学后我拉着她来到天台,我告诉她我是因为在她身上看到不服输的精神才决定不辜负自己的人生的,她一脸不可思议。
可是,真的是因为她,也因为遇见她,才有了后来的我。
我说‘我们一起考衡越吧’。她用亮晶晶的眼神看着我,坚定地说‘好’。
从那以后,我们一起努力,我们无话不谈,好像正是因为有了彼此才会走得那么坚定。
努力总是会有回报的,那个夏天,我们都用自己的汗水换来了甜蜜的果实。
其实在联系不到她的那个暑假,我无数次去她家附近散步,只是想跟她说句话,问问她考得怎么样,在家做什么了,有没有跟父母闹脾气,有没有跟朋友出去玩。
只是从来都没有见过她一面。
不知道为什么,第一次开始有点慌乱,我很怕再也见不到她。
中考成绩下发的当天我很想知道她的成绩,甚至有去她家登门拜访的冲动,但最终还是没敢去,没有她的联系方式,只能等待,过程异常煎熬。有时候忍不住怀疑这个没良心的不会把我忘了吧。
第二天外地的叔叔回来处理事情,一家人下午便去了奶奶家吃饭。当我回到家打开手机看到她讯息的那一刻,想都没想就拨通了她的电话。
她说买回手机第一时间就给我发了短信,为这件事高兴了好几天。
有时候连我自己都不敢相信我们的再次相见会是那么戏剧化。
那天我早早地去了学校,父母都奇怪我怎么会这么积极。
两个月没见了,想见她的心情迫切又紧张。
我到现在都惊异事情的巧合,在分班栏上看到她名字的那一刻不敢置信,却还是为她留了旁边的座位。
就在我以为只是重名的时候这个笨蛋才火急火燎的来到教室。
去军训动员大会的路上看到她和苏文聊得很开心的样子,心里的石头总算是落了地,终于不用再担心她孤零零的一个人了。
军训期间看着她努力认真地完成每一个动作,看着她和苏文打闹嬉戏,看到她可以开怀大笑,我心里也柔软起来。
虽然穿着同样的军训服,但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在茫茫人海里第一眼就能看到她好像早已经成了我的习惯。
得知分座次的规则,我很庆幸,想和她再次成为同桌的我其实没有太多私心,只是想和她一起成为更好的人,所以我很坦荡。
很幸运的的是就这样在分离了两个多月后我们又成了同桌。
高中的课程枯燥无味,她也渐渐有些吃力,而我能做的就是竭尽全力去保护她,而我们也越来越近。
那天早上刚来学校就注意到了她的不对劲,情绪低落,一个人闷闷地坐在那不说话。我还以为是因为昨天老师批评她的事情,我问她怎么还因为昨天那事不开心,她冲我笑了笑说没有。可我看得出来她笑里的勉强。
她总是这样,什么事情都留给自己慢慢消化,要不是跟她相处久了可能真会被她这笑脸骗了。
既然如此,我索性在放学后拦住了她。
听她讲以前的事情,我才明白她性格的根源原来是小时候的遭遇。
这更让我有了保护她的心思。
其实我想告诉她,以后我会一直在你身边,以后会越来越好的。可前半句还是没说出口。
我问她喜欢哪座城市,她毫不犹豫地回答苏州,那一刻我便开始想象我们在一起读大学的日子,下定决心以后的路我会陪她一起走。
和她同桌的那段时光,算是我一生中最快乐的时光。
我会因为她的喜而喜,因为她的悲而悲,我会想要更了解她一点,更接近她一点。
时隔多年,我依然还清晰的记得高一最后一节课前的休息时间,我和朋友在走廊谈笑,一转头恰巧看到她趴在桌子上熟睡的侧颜,夕阳的余晖透过玻璃淡淡的洒在她的脸上,我竟不自觉的走到了窗前,忍不住想要靠近她一点。
朋友起哄的声音惊扰了这一切,我连忙比‘嘘’的手势,生怕打扰了她的梦境。
她在梦里梦到了什么呢,笑得这么幸福。
林子墨问我:既然喜欢为什么不告诉她呢?
我说:我害怕。
林子墨奚笑道:还有你怕的?
可能是因为太在乎了吧,害怕连朋友都做不成,更害怕把她吓跑。
然而所有的事情好像都并不怎么顺利,就在一切越来越好的时候,在BJ的父亲要把我和母亲接过去。
那是高一的最后一节自习,我跟她说我要走了,她却云淡风轻一笑,好像一切跟她没有什么关系。
现在每每回想起来,我都怪自己当初怎么就没能看到她转头看向窗外的隐忍呢。
在离开的最后一天,我还是决定约她出来当面向她告别。
祝你一帆风顺,前程似锦是她留给我的最后一句祝福。
时隔多年以后我常常会想如果那天她说你留下来吧或者仅仅表示出一丝希望我能留下来的意愿,我可能都会义无反顾。
但是我应该知道,事事为别人考虑顾别人周全的她是绝对不可能说出这样的话的。
冥冥之中,我们在一点点的离彼此越来越远。
让我没有想到的是第二天她居然会去车站。那天我左顾右盼始终没有看到她的身影,直到广播响起开始检票我才意识到她肯定不会来了。
是啊,她说过的,怎么我还是不死心。
我摇摇头叹了口气正准备往里走,一声熟悉的‘徐奕’让我顿时停住了脚步,我转身看到她的时候不知道怎么就迫不及待的朝她跑了过去,那一刻脑子里一片空白,我抱了抱她,说:
“好好照顾自己,走了。”
那是我们最后一次对话。
再见面,竟隔了十年。
刚去BJ的我因为入学手续、学籍的事情忙得晕头转向,每次回家来几乎倒头就睡。
跟她的聊天也是断断续续的,等不忙了,却又无从开口。
或许就是这样,无论关系多么亲密的两个人,因为时间、距离,总会疏远的吧。
后来总是会收到陌生短信,隐隐约约知道是她,我却无能为力。
我当然知道性格内向的她肯定是在犹豫纠结很久之后才会给我发讯息,可是对于她的示好,我却什么都做不了。
我以为她只是一时兴起,却没想到她居然坚持了这么久。
那时候,高三对我们来说是很重要的时刻,我父亲被合伙人欺骗,那人卷款而逃,父亲被检察院逮捕,最后倾家荡产找律师找关系把父亲赎出来,母亲也一度生病住院,那年的高考我也没来得及参加。
一家人的生活黯淡无光,我怎么舍得把她也拽进这样的生活。
父亲愧疚不已说早知道会这样就不把我和母亲接来BJ了,本来是想让我们过好日子的,结果现在成了这样。
母亲说在哪儿都一样,只要一家人在一起。
我说想再读一年,父母都支持我,所以我决定了复读。
后来的日子我常想如果我没有经历这些糟糕的事情,我们是不是会像以前一样,我们现在会不会已经在一起生活得很幸福。
其实答案连我自己都不确定。
只是每每想起总有一种无可奈何的遗憾,总觉得我们本来应该是那样的。
林子墨问询赶来BJ看我,我出去给他倒水,手机放在桌子上恰巧她给我发来讯息。
林子墨问我是她吗,我没承认也没否认。
林子墨问我你还喜欢她吗。
我说别告诉她,我怕影响她,更害怕她看到现在的我,我害怕让她失望。
林子墨默默地叹了口气什么都没说。
我从林子墨口中得知自从文理分科之后,她的学习成绩直线上涨。她现在变得越来越优秀,而我自己的未来都还模糊不清,为什么还要继续耽误她呢。
所以就算在高考结束她跟我坦白身份的时候,我说我们回不去了,我们以后不要再联系了。
只是我没想到这些话她竟然记了这么久。
复读那一年是我人生中最灰暗的一年,是她的短信给了我继续努力向前的信心,给了我唯一的希望。
每当绝望疲惫的时候拿出她的短信看一看,总觉得浑身充满力量。
我一直知道她最喜欢的城市是苏州,所以复读那年我劝父母来到这里,反正一无所有到哪儿都是重新开始,父母考虑几天便也同意了。
就这样举家从BJ搬到了苏州。
她去了BJ是我从林子墨口中得知的。
我从来没想到她会去BJ,那一刻,我才真真正正的意识到我错过了她。
高考结束后,我试着联系过她,可是接电话的却声称是她的男朋友。
后来也给她打过一次电话,听到她声音的那一刻,我却什么都没敢说。
为了解开心中的疑惑也想去看看她过得好不好,所以我便去了BJ找她。
六月,正好炎热的天气,我走到她大学门口,知道她学的审计专业,便四处打听了一下她所在学院的女生宿舍在哪儿。
走到宿舍楼下正在犯愁我该去哪儿找她。
好巧不巧的是她正好从宿舍楼出来。三年没见了,她头发好像长了,也出落得更好看了。
我正要深吸一口气想走上前跟她说句话,没想到她径直走到楼下另一个男生的面前说:
“你怎么来这了,我不是让你在学校门口等着么。”
“反正也没什么事,就过来了。”
“那我们走吧。”
“好。”
没走几步,就见她一拍脑门像忘了什么似的。
那男生笑了笑拍,说:
“就知道你丢三落四的,我准备了两份。”
“谢谢啊。”她对他一笑。
两人并肩走着。
我不知道该怎样形容我那时候的心情,我茫然无措地逛了逛她生活学习的地方,然后便即刻赶回去了。
你是不是把自己想得太重要了,你看没有你,她也会过得很幸福。
既然知道你现在过得很好,那我就没有理由再掺和进你的世界了。
所以我最终还是选择了在苏州读大学,毕竟这里是她喜欢的地方。
毕业后成立了自己的工作室,一切慢慢地好转起来,我想过去找她,却又害怕打扰到她的生活,一再拖着,这成了我心里始终放不下的一个结。
唯一没想到的就是时隔多年居然会在这里遇见她。故事仿佛又重新开始,这一次我决定不再放手。
在超市遇见她的那一天,我惊喜万分的同时也有些不知所措,感谢老天又给了我一个机会也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她。
我偷偷跟着她回家,带着一丝侥幸尝试着拨通了她之前的号码,没想到居然真的是她。
我约她出来见面跟她说我们在一起吧,其实我私心是想试探她现在是否是一个人。
可她如此激烈的反应,满是自嘲的语气,隐忍的泪水和倔强的表情让我心如刀绞,我不知道我当年的不辞而别竟会带给她这么多年的伤害。
原来是我错了,我一直以为我只是她年少青春的一段小插曲,过去就过去了。
可能还是我不够了解她。
可是我现在除了说抱歉什么都做不了。
如果可以回到2008年的那个夏天,我一定不会做同样的选择,那时年少时的心高气傲与自负和所谓的为她好竟让我错过了她那么多年。
我想方设法联系到苏文,苏文知道是我后破口大骂,在我解释了几句之后苏文还是很不情愿的把她工作的地址告诉了我。
有时候真的很替她高兴这辈子有两个这么好的朋友为她设身处地的着想。
那天我早早地等在她公司门口,人陆陆续续出来却迟迟不见她的身影。天色渐渐暗下来,我正打算直接进去找她,正巧出来一个小姑娘,我问她白清欢在吗,她点点头然后慌里慌张的跑进去了,我一头雾水的站在原地。
她疏离的语气和冷漠的态度是我一早就已经想好的,这是我活该。
想想人还真是奇怪,换做十年前的我断然不会做出这样的事情,可是十年后即便是每天受到她的冷嘲热讽我也甘之如饴。
可能有些东西失去过才知道有多珍贵,没有什么莫过于失而复得更令人欣慰了吧。
她说我的出现让她想起以前不堪的自己,我曾想如果我的出现真的只会带给她痛苦,那就算了吧。
可是犹豫很多天之后,我还是没有办法做到熟视无睹。
明明知道她就在离我不远的地方,明明很确定自己的心意,为什么要坐以待毙。
老天给了我这次来之不易的机会,为什么要这么轻易放弃。
我再次来到她公司门口,我想告诉她我喜欢她,从一开始到现在从未变过。
可是她说如果可以回到过去宁愿从来没有认识过我。
她说现在不喜欢我了。
她的质问让我哑口无言,当年莫名消失的是我,现在对她步步紧逼的也是我。
当年真的不明白她的心意吗,细细想来,多多少少是知道的吧。
可是错过了就是永远。
对于缺席她人生中那段最美好的时光将会是我一生中最大的遗憾,无可弥补。
后来我也没再找过她,倒不是担心被拒之门外。只是她那天的一番话让我望而却步,明明一切都是我的错,我又有什么理由这么逼她呢?
或许应该给她一点时间,也给我自己一些时间来好好考虑考虑。
那天在BJ的林子墨恰逢周末来找我,没想到居然在那里也能碰见她,看着她把那小姑娘护在身后,那一瞬间才恍然原来她已经不再是当初那个柔柔弱弱的小女孩了,可能真的不再需要我保护了吧。
工作室也算是巧合,当我看到是她所在的事务所时,多了见面的机会总比不见面的好。
她来找我谈工作那天,脸色不好是一眼就能看出来的,我让她回去休息她不听,我是很生气的,可是我知道她的性子,倔强固执,我也有点赌气,可是她离开后我就有些后悔在办公室里坐立难安。
后来想想,我们可能就是这么一步一步错过的。
斟酌了许久,索性在下午她快要下班的时间去那里等她,看着她的同事一个一个出来却迟迟不见她的身影。天色渐渐暗下来,我瞧见她办公室的灯光还亮着,犹豫几次后我径直走了进去,看着她趴在桌子上瘦弱的身影像有什么尖锐的东西在一点一点划着我的心,我轻声唤了她几句不见她回应,心下便有些着急,走到她的桌前轻轻晃了晃她也没有什么反应,下意识地摸了摸她的额头,滚烫,顿时怒火中烧:这么大人了还不会照顾自己,这些年一个人究竟是怎么过的。
火急火燎的赶到医院,医生检查完之后得知没什么大碍也渐渐放宽了心。
坐在床边看着她熟睡的模样,过往的一幕幕涌上心头,当年的消失和决然的话应该伤透了她的心吧。
其实在后来大部分的日子里我都是后悔的,我甚至开始怀疑自己的做法究竟是对是错,可是事情既然已经发生,已经没有办法挽回,无论是对是错只能这么一步步的走下去。
幸运的是,我还能再次遇见她。
只是,我要怎么告诉她,其实我一直喜欢她从未改变;要怎么告诉她,谢谢她的那些讯息支撑我走过最难捱的日子;要怎么告诉她,我很后悔当初的决定,如果再给我一次机会,我一定会毫不犹豫的留在她身边。
想着想着不知道怎么竟就趴在床边睡着了,第二天被她的微动作吵醒,抬眼正好对上她的眼神。
如果每天一早醒来都能看到她在我身边,该是多么幸福。
手里突然空落落的拽回了我的思绪,看着空空的右手,心底有些失落,没事,这是我咎由自取。
虽然她没拆穿我努力瞎编的一套谎话,但她应该是知道的。
她说要回公司,我气不打一处来,可她要做的事情我深知拦不住,只好把她送回去。
她慌乱的下车对我说了句谢谢。
看着她落荒而逃的背影,我才发现她正在和过去我认识的那个人慢慢重合。
正要离开时,竟看到她正跟一个男人有说有笑的出来,坐上了那人的车,然后车子绝尘而去。
知道这样做不对,我还是没忍住跟了上去。
看到他送她到小区门口,她目送那人离开,我也才启动车子离去。
想想就这么等下去好像也不是办法,所以我决定再往前一步。
我径直驶去她的公司,把一直跟在她身后的那小姑娘喊了出来。
这小姑娘确实聪明,一见我就问我是不是来刺探敌情,我直截了当地承认。
她说:“看你们这样你一定是做了什么错事,必须要给我好好讲讲看看你值不值得被原谅才行。”
我说:“高中我们是同桌关系很好,可是后来我去BJ了,因为一些原因我一直没有联系她,所以就渐行渐远了。”
我这样不算骗人吧。
她说“果然是你的错,而且还是无法挽回的错误。但是看你长得这么文质彬彬的,也不像坏人,而且也确实挺喜欢我师傅,那我就告诉你吧。”
我从小姑娘那里知道那个送她回家的男人是她们公司老板,知道了她每天的行程,当然也知道了她五一会回家。
所以我决定登门拜访。
高中送她回过家,所以大致知道她住在哪里,只是不曾想十年的时间这里已经面目全非了。我四处打听,终于找到了她家的地址。
阿姨打开门后一脸疑惑,问:“你找谁?”
我说:“阿姨您好,我是白清欢的同学,她在家吗?”
阿姨闻言,一脸热情说:“在的,你进来吧。坐下吧,欢欢在卧室我去喊她。老头子,快出来,家里来客人了。”
叔叔有些不苟言笑,寒暄几句之后就再无下文。我们就这么沉默的坐着,气氛一时有些尴尬。
索性也没等太长时间阿姨就笑意盈盈的过来了,热情得让我有些不知所措。
她出来后,我们便一同出去走了走。
这次也算不虚此行,看到了她害羞的、伶牙俐齿的、无措的样子,和她一来一回的说笑着,仿佛又回到了十年前的那个夏天。
短信的事情既是我的真心实意也是我欠她的,如果这样可以让她心里好受一点,也算是一种弥补。
端午那天我提早结束工作,早早等在她家门口,可是我没想到等来的却是她跟那个男人说说笑笑地回家。
我克制着怒气,只要她说句好话我就会相信。
可是她说这跟我没关系,她说是我无理取闹,她说我对她的好是为了满足我的虚荣心。
那一刻我完全失去了理智,不免也说了些气话,然后闷闷地离开了。
虽然后来想想也有些后悔,但终究还是没再去找她。
唯一没想到的是沈凌宇居然来找我了。
他说这些年清欢其实一直都没有放下你,只是她习惯把自己锁起来,总是一副无所谓的模样。
我问他那你是怎么知道的。
他说因为我们交换了一个秘密。
我知道的,我一开始就知道她是这样的性格,只是自从再次遇见她以来,她伪装得实在太好了,差点让我信以为真。
她果然还是没有变。
同学会是林子墨提议的,拖来拖去就定在了端午节后的一个周末。
我很早就到了,站在玻璃窗前看着外面的景色,等着她的到来,虽然我不确定但林子墨说她一定会来。
偶尔过来几个同学寒暄几句,正说着话,看到对面走过来一个女孩,她可能看出我的疑惑,自我介绍说她叫凌羽熙,我才想起是坐在她前面的那个女生。
说实话我对她并没有什么好感,当时是现在也是。
我就随口说了句是你啊,刚才没认出来,
不知道为什么她低头笑了笑。
正巧这时我看到她和苏文走了进来,她连忙走了过去,我也跟了过去。
没想到过了那么久凌羽熙还是那么让人讨厌,不一样的是白清欢现在会反击了。
林子墨过来缓和了下气氛,然后大家便一起坐下了。
看着她喝下两三杯酒,苏文劝她无果后,我彻底沉不住气了。走到她身边一把夺过她的酒杯,她肯定是喝醉了,不然怎么说了那么多胡话。
我拉着她的手到外面,不然她再这样乱说下去明天不知道会怎么后悔呢。
现在想想那么可爱的她真的是第一次见。
我说:“我送你回家。”
她推开我说:“不要,我自己走,你走开”
我说:“好好好,我走。”
看着她踉踉跄跄的往前走,我只得慢慢跟在她身后,没走几步,她又回过头来问:
“你是谁啊。”
我想,这下是彻底醉了吧。
我说:“我是徐奕。”
她说:“徐奕是谁啊。”
我回答:“徐奕是很喜欢你的人啊。”
她气鼓鼓地说:“我才不信呢。”
我问:“你为什么不信啊。”
她想了一会回答:“刚才…我还看见你和凌羽熙聊得挺开心呢。”
我心中窃喜,原来是吃醋了。
我说:“我没有。”
她说:“我都看到了,你还不承认。”
我说:“好好好,有。”
她说:“那你们说什么了?”
我把我和凌羽熙的对话一五一十的告诉她。
她问:“真的?”
我点点头说:“真的。”
她‘哦’了一声继续慢悠悠的走着,没想到过了一会她又回过头来,说:
“你别跟着我了。”
“好。”我无奈的说。
“你怎么还跟着我啊”她回头看了我一眼说。
我只能停住脚步站在原地,她这次放心地继续走。没想到被什么绊了一跤差点跌倒,我快走了几步把她接住。
看着她在我怀里熟睡的模样我愣了神。
没有她家的钥匙,只能让她先去我那了。
我给雅泽打了电话,让她过来顺便拿一套睡衣。
第二天看着她娇羞的模样忍不住想逗逗她。
当她打开门要离开的时候我也很好奇我爸妈怎么会这个时候来呢。
一问才知道是雅泽听说我带了女生回家,激动地告诉了我爸妈,然后他们就马不停蹄地过来想看看他们未来的儿媳妇什么样。
看着她落荒而逃,我抱怨了我爸妈一句,连忙追了出去。
果然看到她站在路边犯难呢。
看着她支支吾吾的样子,我更想捉弄她几句。
这种久违的感觉。
把所有的话都说明白之后心里轻松了不少。
我说我想要一个答案,但是不着急,等你考虑清楚再告诉我。
我带着菜去她家做饭,气氛融洽的像小夫妻过日子,那时候我在想如果每天都能像这样该多好。
我能感受到我们之间的距离在靠近,我们的关系在慢慢明朗。
那天周末我约她出来玩,那一天我们逛了城市的很多地方,她笑得很开心。
就在我再一次以为一切会越来越顺理成章的时候,她的一番话让我刚刚燃起的希望又再次破灭。
她确实给了我一个答案,只是这个答案不是我想要的。
当我第二天去公司找她的时候,叶璐告诉我她离开了,还转交给了我一封信。
徐奕:
当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我已经离开了,以前常常嘲笑电视剧里的烂俗情节,没想到今天居然用上了这个曾让我很不屑的句子。
十年前一封邮件让我们断了联系,兜兜转转,现在好像又绕回来了。
我之前一直说我对你没有半点怨恨,你总是不相信,其实事实确实如此,大多数的时间我都是在跟自己较劲,所以我说可能我一直念念不忘的是当初的自己也并不仅仅是为了所谓的面子。
在超市偶遇你的时候,我不知道自己是一种什么样的心情。那一刻我只有一个念头,就是让你知道没有你我一样可以活得很好,可能这也是我最后的自尊心。
后来你一次次找我,心里难免会有所触动。再后来,林子墨的一番话让我渐渐失去了自己的原则。
然而就在我以为我们能回到从前的时候,朋友的切身经历让我再次不知所措。有时候所有的事情就是这么巧,可能冥冥之中总有些意外在改变轨迹,为的就是怕错得太离谱。
也正是这个意外让我清醒,都说得不到的往往是最好的,我害怕你喜欢的只是活在你记忆里的那个我,我害怕由于某些未知的原因你会再次不告而别,我害怕我们不能走到最后,我害怕我们都没有自以为的那么喜欢对方,我害怕相处久了我们都会失望。
你知道的,我向来是个胆小怕事的人,所以为了避免这些害怕成为现实,我只能选择这种方法了,那些最美好的回忆就让它继续留在记忆里吧,这或许是最好的方法。
不管怎样,我还是想谢谢你让我成为最好的自己。
这次,算我们扯平了。
别来找我。
白清欢。
这次算我们扯平了吗?
我合上信,五味杂陈。
雅泽曾告诉我的一些话在这一刻也涌上脑海。
那是同学聚会的第二天,我把她送到家后我自己一个人在小区楼下打转,没多久雅泽打来电话。
“哥,舅舅舅妈见你没回来就先回去了,你别躲了,躲得了一时躲不了一世。他们说晚饭的时候要好好盘问你呢。”
“那他们现在已经走了?”
“嗯。”
闻言我这才放心回家,推开门看到雅泽正在吃饭,洗了手我也走过去在她对面坐下。
看到桌上五花八门的早餐,我问:
“你怎么买这么多”
“不是你跟我说不知道清欢姐喜欢吃什么让我多买点的么。”雅泽委屈巴巴地说,接着换了副面孔,幸灾乐祸地说,“可惜人家不领你的情,换我我也不领。”
我没理她,沉默了一会,雅泽又问:
“哥,你真不打算告诉她原委吗,你是害怕她因为同情跟你在一块是不是?”
“吃饭都堵不上你的嘴。”
“被我说中了,开始着急了。”
见我没再理她,她也消停了一会。
大概又过了几分钟,她又说:
“哥,你们之间的事情我也不好过问,但有句话我憋在心里很久了,不知该不该说。”
“说吧。”
“我总觉得你和清欢姐好像总隔了点什么。”顿了顿好像思考了一会继续说,“怎么说呢,就比如说清欢姐是这豆浆的话你就是面包,不是说不能在一起但不是最佳组合,做朋友可以但进一步的关系难免让大部分人觉得不搭。也有可能是你们太久没见了,毕竟你俩可是缺席了对方十年的生活啊,十年真挺可怕的。而且你们那时候也都还小,其实喜欢也是模糊又不明确的,其实有时候适可而止也未尝不是件好事。”
“你一小屁孩什么时候懂这么多了。”
“我不是小屁孩,我都二十岁了。也可能是我话多了反正你自己想想吧,我吃饱了,跟同学约好出去玩,我收拾收拾准备走了。”说着雅泽站起来。
我‘嗯’了一声。
其实雅泽的话我并非没有想过,可在我深思熟虑后还是想试试。
可是当她离开后我才明白适可而止的重要。
可是一切太迟了。
我想把她留在身边,却把她推得越来越远。
没想到最后居然逼得她离开了这里。
我怎么忘了,她才是那个最胆小的人,遇到事情唯一会的办法就是逃跑。
我怎么忘了,她才是那个把自己藏得最深的人。
可我要怎么告诉她她才能相信,不是因为愧疚自责,只是因为喜欢,更不是因为十年的执念,只是因为她。
只要是她就好。
可是这一次我彻底把她弄丢了,再也找不到了。
她说十年的时间可以把一个人变得面目全非,但我会用十年、二十年甚至更多的时间来像她证明我对她的心意从未改变。
或许哪天我们又能再遇见了呢。
若真有那天,我想重新认识你:你好,我叫徐奕,很高兴认识你。
那你呢,兜兜转转,你又是怎样的心情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