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完饭我就让宋琦送我回家了。家里没有人。
我躺在床上,月光就像流水泻在我的小床上,透过窗户,我看着那深蓝色幕布上就像镶嵌着的那轮“大宝石”,那么耀眼,那么明亮,似乎把我的心也照得通透。已经深夜了,可是我却睡意全无,在万籁俱寂的的时刻,我终于可以安静想一些事情。
挥之不去的是妈妈和那个男子的身影。我一遍一遍告诉自己不要瞎想,但是却反而越想越多。
妈妈好几次大清早就出去了,晚上有时候又很晚回来,爸爸最近还在找着工作,会不会…
我的爸爸妈妈会不会离婚!如果他们感情真的有了裂缝,我该怎么做?我要何去何从!
不知不觉,竟已经半夜两点了。我拿手擦擦脸颊上不住淌下来的泪水,一遍遍告诉自己,是我想太多了。
“你怎么了,亲爱的,感觉你脸色不太好啊!”吕方早上询问。
我似乎想要逃避,眼神躲躲闪闪地说:“没事,没事。”
“晚上看总裁文看多了吧!”高树调侃。但看我神情严肃,他没有再说下去。
我已经被吕方和林雨拉到了操场上,坐在单杠上,她们开始小心询问,我也终于敞开心扉。
“你们想没想过,如果父母,离婚了——”
“你爸妈离婚了?”吕方一脸吃惊。
“我是说如果。最近,我总觉得他俩有点不对劲儿。”我低下头。
沉默多时的林雨笑了笑,接着说:“该咋样就咋样呗,他们都是成年人了,我尊重他们的选择,也祝福他们。而且我们也快成年了,想法成熟一点,我们没必要去干涉他们。”
“我知道应该这么想,但是觉得——”我喃喃地说。
“我爸妈在我八岁就离婚了!”她耸耸肩。
“什么?”这次是两个惊慌的人异口同声。看上去那么爱笑的林雨,竟然——
“其实这没什么的。”她抿着嘴,“我家现在是就重组家庭呀,我现在和我后妈、我爸还有后妈带过来的一个妹妹生活在一起。”
我和吕方还是吃惊脸,说不出话来。
她接着说下去:“其实,两个人不适合的话,分开会对彼此都好,反比强迫在一起好的多。虽然当时八岁的我,感觉没有家了,感觉自己被遗弃了一样。”吕方搂住她的肩。
她的表情似乎有一些复杂,接着又沉静地说下去:“我上初二的时候,有一次,老师突然和我说,我妈妈来学校找我了。我赶过去,我妈第一句话是说,‘你爸快死了!’我记得当时我脑子就懵了,我眼泪一下子就下来了,但是我妈却一脸喜悦。”
“我妈和我说,‘你知道我怎么知道的吗?因为我手机今天收到一份你爸的遗嘱,说什么我就不和你说了,他现在在重症监护室呢’!我妈就是这么轻描淡写地和我说。”
“我爸非常爱她,但是我妈却非常恨我爸。其实我也理解不了我妈,她每次都和我说,就是我爸,误了她的青春,她的一辈子。但其实我爸非常爱我妈,离婚后明明是我爸抚养我,但还是净身出户,所有的全留给了我妈。”
她云淡风轻地说完,我和吕方一脸惊讶听完。
这次的交谈给了我很大的震撼,我重新想了想妈妈的事情,似乎在心里早已做好了一个决定。
晚上回到家,爸爸已经做好饭了,但是妈妈依然不在家。
“你妈今晚也有事,不回来了,我们吃饭吧。”爸爸系着围裙,和我说。
我看着他面对我一脸憨笑,我突然很气,又很心疼,忍不住走上前抓住他的胳膊:“爸爸,你没有怀疑过妈妈吗?”
“怀疑什么?”
“我看到妈妈和另一个男人说话了!”
但爸爸却出乎意料的镇定:“你想多了!”
“爸——”
“好啦,快吃饭,我今天炒了青椒炒肉,特好吃!”
我爸怎么这么傻呢!
“阳阳,爸爸也找到新的工作了!”
“哦?在哪儿!”
“就在青年大街的双龙火锅城!”
“哇!好棒!”
“嗯嗯,阳阳,我们全家一起努力,生活会越来越好的!你不要怀疑你的妈妈!我相信她,你也要相信她!我们一家人要一起和和美美!”
“爸,我想起一句话,《我们仨》里说的,说‘从今以后,咱们只有死别,不再生离’!”
“哈哈哈,对。好好读书吧!你看你爸我听也没听过。”他慈爱地摸摸我的头。
“嗯嗯!”
早上我刚准备出门,妈妈刚好进门。我看见她一脸憔悴,似乎一夜没睡。
“妈妈!”我心疼地捧住她的脸。
“阳阳,今天请假吧,你和你爸去同和医院!”她匆匆忙忙收拾了一些日常衣物,又匆匆忙忙走了。
我一脸疑惑去问我爸。
真相大白——
“你姥爷,可能不行了!你快去发短信和你们老师请假!具体路上说!”我爸也忙活起来:“怕你担心。前几天突然严重,住院了!”
我姥爷!
姥爷生病我是知道的,姥爷已经病了十年了。
十年前,工地上的姥爷突然感到身体不适,他猜测似乎是感冒了。他没有在意,他才六十,他还年轻,家里那么穷,他觉得扛一扛,就可以省下那一小笔买药的钱,身体也会慢慢恢复。但是这一次,病魔可没有轻易放过他,小小的疾病渐渐引起了身体上的其他疾病,就像一个雪球越滚越大,甚至竟然会卧床不起。
我不敢想太多。
天气越来越冷,秋风一阵一阵地袭击着路两旁的树木,大把大把的树叶吹落下来,只留下光秃秃的树枝和树干。
和爸爸去同和医院后,姥爷病床前早已挤满了人。
“爸!”妈妈早已哭成了泪人。
姥爷的眼窝深深地塌陷,颧骨明显地凸出,身上的肋骨一根根显现,皮肤紧紧贴着骨架,全身蜷缩起来,就像一只虾。他闭着眼睛,似乎听不到我们的呼唤,看不到守在病床前的垂泪的我们。已经好久没有看到过姥爷沉静的面庞,那种恬静的面色似乎他已脱离了病痛的折磨,到了一个舒适的国度。
医生一脸严肃地对我们说,准备后事吧!他已经灯尽油枯了。
妈妈双手捂面,泣不成声。二姨面朝着墙,身子在微微颤抖着。大舅一口一口抽着烟,眼泪顺着脸颊两侧静静地流淌,二舅口里轻声喊着:“爸!”还没完全喊出来这一声“爸”,便早已哽咽到说不出话来。唯独姥姥,不说话,沉默地听着医生说完,然后目光呆滞地继续坐到了姥爷的病床前。
我看着姥爷呼吸越来越虚弱,我的眼泪也不由自主地流了下来。
姥爷,我多希望你健健康康!
大人们忙着在准备后事,我也帮不上什么忙,只是站在旁边哭。
死亡到底是什么呢?
我知道,人必有一死,但是这是第一次,它离我这么近。
每次我去看他,虽然他很难受的样子,但是总是笑着告诉我:“一定要好好学习啊!学习,才有出路!”我知道,我再也看不到他的笑脸了,再也听不到他对我的殷切期盼了。
他从这个世界消失了,他永远离开了我们。
他走了,他永远走了。我以为他可以看到我考上大学的那一天,但是死亡之神又是那么急迫,那么无情。
姥爷的一生是那么贫苦,没吃过什么好的,也没好好享受过生活,前半生一直忙忙碌碌地打工,生命的最后十年,还要被病痛缠身,我忘不了他躺在床上那副可怜兮兮的样子,我多么希望,我爱的人,都能健康平安啊!
姥爷,你放心,我一定不负你的期望,我一定会好好学习,玩命的学习的。姥爷,你会在另一个世界里为我祝福,对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