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六的时候杨怡果真搬走了。好像是因为她父母不让她在外面租房,怕不安全什么的。杨怡是这么简单地说了一下,具体的迟迟也没细问。但他感觉也不太像,因为搬东西的时候有个男生来帮忙,说是杨怡高中的同学。
杨怡搬走后,燕琳儿坐在客厅的沙发上心事重重、愁眉不展的样子。“好烦啊!杨怡走了,就剩我们俩了,就我们俩一起租,觉得不是很方便,我也有点想搬回学校去了。真是烦死了!”听着燕琳儿在那喃喃自语,迟迟没有说话。“但是吧,搬回学校,我就又得和那个人一个宿舍,看到她,我就觉得烦……”燕琳儿一边说着,脸上的愁容与不高兴越发地明显起来。“也没什么不方便的了。这么大的房子,三个卧室,杨怡现在不在了,你可以搬到主卧去住啊。”迟迟静静地看着燕琳儿说道。“你不懂啦!就是觉得不好。”燕琳儿跺了跺脚,有点儿抓狂地说道。迟迟也不知道该怎么办,便也没再说什么。迟迟心里想着,在这个时候,说什么好像都显得多余。算起来,俩人认识也应该有半年了,加之这几天的相处,迟迟也是了解燕琳儿的,她是个要强的人,最不喜欢别人死劝,就喜欢什么事别人都能随着她;但是,她也不能容许别人冷落她。跟她相处,话多了不行,没话也不行。你话多了,她就会觉得你要管着她、教育她;你若一直没话,她又会觉得你冷落她,没主见,什么事她都要靠自己。
一瞬间,两个人突然都不说话了,屋子里显得特别的静。燕琳儿跺完脚后,便端坐在沙发上,脸上的不高兴在慢慢地减淡。她眼睛一直盯着正前方的电视机,眨也不眨一下,好像在心里面算计着什么。迟迟则坐在侧边的沙发上,一直静静地看着燕琳儿,像是一个等着发落的囚徒;又像是一个静观其变、见招拆招的斗士。僵局持续了很长的一段时间——“迟迟,不如我们都搬到学校去住吧?你一个人在外面,我也觉得不放心。另外,如果你一个人租着这么大的房子,一个月也得花不少钱,不如我们都搬到学校去住,这样你也不用花这个钱了。”燕琳儿突然地发声打破了僵局。她的这一番话也说的如判词一般:“嗯,就这样,都搬回去。”
“你还真要搬回学校去啊?”迟迟故意惊奇般地问道。他倒是没有质疑的意思,他知道燕琳儿是个急脾气,脑子容易抽风,想一出是一出。之所以故作疑问,他也是想进一步探探燕琳儿的口风,好与之周旋。
“嗯。搬回学校多好啊!一个月又能多几百块钱用。”
“我宁愿多花这几百块钱也不愿搬回学校去。你是不知道一校的情况,宿舍里要什么没什么。热水,经常是洗到一半成冷水了;衣服,只能叠放在行李箱里;喝的,每天只能是去买矿泉水。而且我们宿舍是在一楼。你是不知道,说是一楼,其实与地下室没有什么区别。我们宿舍后面还有一栋楼,隔着我们宿舍特别近,而我们宿舍楼的地基又很低,所以常年四季不见光。宿舍里是又阴又潮,完全没法住人。”在迟迟声情并茂地演说下,燕琳儿像是听了一个年度最悲苦的故事一般。这一刻,她只觉身临其境,怜悯心骤然而生,她就差将迟迟的头揽入怀中,然后深情地抚摸着他的头,如上帝一般安慰道:“孩子,没事的,会过去的,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那你一个人住在这里啊?”
“那暂时就只能一个人喽。”
“你要叫谁来跟你住啊?”
“没有要叫人来住啊。我的意思是说,如果你在学校住着不舒服,到时可以来我这借宿,我不就是暂时一个人了吗?”迟迟笑着说道。
“我还以为你要叫别人来跟你合租呢。”
“不会的,我觉得一个人住也挺好的。人多了闹腾。”
“说好的,那你不许叫别人来住。到时候我在学校住着不舒服,就来你这借宿。”
聊完了之后,俩人脸上皆露出了说不出的表情——像是阴谋得逞的笑容。
“趁着今天周末,我们在家做饭吃吧?就当为你即将搬回学校送行了。”
“你就这么想我搬走啊?”
“你这人能不能讲点理啊?明明是你自己要搬的好吧!”
“就是你赶我走的,就是你……”
“是我是我,行了吧。你晚上想吃什么?”
“前次你说做的啤酒鸭,我还没吃到呢,我今天想吃啤酒鸭。”
“好的,那我们晚上就吃啤酒鸭。”“那我现在去买菜,你在休息一下吧。”
“不好,我要跟你一起去买菜。”
“你就别去了,你在家休息吧,又不是很远。”
“不嘛,我就是想去。”
“好,那我们一起去。”
“我们走路去好不好?反正又不远。”
“嗯,那走去吧。”
室外的气温虽然说还是很低,但今天阳光明媚、万里无云。暖烘烘的阳光洒在身上,不仅给了人们以温暖,还给了万物以无形的力量。寒冬过后的枯木也开始慢慢地长出了绿油油的嫩芽来。迟迟和燕琳儿脱掉了平日里厚重的外套,轻装走在阳光之中。一路上,俩人也没怎么说话,但是走得很慢。燕琳儿时不时偷偷地看一看迟迟;迟迟也是时不时地偷瞄燕琳儿几眼。阳光在高高的天空一直照着,两个少年就这样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地漫步在阳光之中。此时的路已无尽头,天也没了边际,就剩两颗无邪、腼腆的心在跳动着。
随着送行饭吃过之后,燕琳儿也就真地搬回了学校,家里便只剩下迟迟一个人了。每天晚上回来,迟迟都会把家里面收拾得干干净净的。每每经过卫生间边上的洗漱台的时候,迟迟总会有意地看上一会、停留一下。若是看到自己的漱口杯摆到了显眼的台面上的话,迟迟就会把它拿起来看一看,然后又默默地将它放回那个不起眼的角落里去。迟迟心里知道,燕琳儿一定会搬回来的。虽然他不知道燕琳儿为什么要搬走。或许,她是还没决定是否要接纳自己,所以才会搬走的。她需要一些距离,来认真地思考一下这个问题。但是迟迟很有信心,他知道燕琳儿只是没有考虑清楚。等她考虑好了以后,她就会搬回来的。于是,他耐心地等着,每天都要把家里面收拾一遍,不能把家里弄得邋里邋遢的,这样,燕琳儿回来的时候会说自己的。特别是主卧,自从杨怡搬走之后,迟迟是把主卧里里外外给整理了一番。以前杨怡在的时候,主卧里也是弄得很干净的。但是,为了使空气能流通起来,主卧的窗户整天都是开着的,房间里就会进灰尘。可是,这是迟迟不允许的。他每天回来的时候,首先会把主卧给打理一遍。
说起来也是有点夸张,收拾屋子嘛,情理之中的事。但每次收拾主卧的时候,迟迟先是小心翼翼地用扫帚扫两遍,然后再用半干的拖把拖上一遍,直到看到房间里一尘不染的时候,迟迟再用干拖把再给擦一遍,直至房间的地板能反光后才罢休。
不仅是房间的卫生迟迟是这么做的,就连主卧的窗户上,迟迟也是容忍不下一粒灰尘。主卧的窗户外装了一套不锈钢的防盗窗,每天开着窗户换气,窗台与不锈钢上肯定是飞尘扑扑。但不管灰尘多厚,自己回家多晚,迟迟都会湿三遍、干三遍(先用湿毛巾擦三遍,再用干毛巾再擦三遍)地擦拭一番。每到夜晚,屋子外面是漆黑黑的一片,房间里面开着灯,被迟迟擦过的不锈钢窗架反着光,从远处看来,不知道的还以为是路灯,煞亮煞亮的。
每次打扫完家里面的卫生后,迟迟就爱拿着手机在客厅里面走来走去。虽然他知道燕琳儿一定会搬回来的,但是他心里还是有些不安。毕竟,他一直没有接到燕琳儿叫他去搬东西的通知。拽着手机,迟迟就这样在屋子里面转来转去。每每手机里面有消息进来的时候,迟迟都会惊喜不已。每一条进来的消息,迟迟都会把它想象成是燕琳儿发来的圣旨。但他每次的欣喜都会是失落的开始。每一条进来的消息,都不是他要等的消息。就这样,在每一次希望和失望地交替中,迟迟开始有些动摇。好些天了,都没有看到燕琳儿发来消息,迟迟便想给她打个电话,但每次拿起电话的时候,他又都给忍住了。他知道,她还没有想好,不能去打扰她,不能让她为难。但不打嘛,迟迟的内心总是焦急如焚。从最初的胜券在握,到现在的急躁不安,迟迟内心的自信正在一点点地被磨灭。等不到燕琳儿的消息,迟迟开始不禁地想:“是不是我错了?她是不是根本就不打算搬回来了?我应该给她打个电话?……”越想,迟迟心里面越发地不安;越想,迟迟心里面越发地没底;越想,迟迟心里面越发地害怕。“如果是我估计错了怎么办?我还是给她打个电话吧?”“不行,我给她打电话的话,如果她不是这么想的,岂不是连朋友都没得做了。”“再等等,我想她会搬回来的。”“嗯,就这样,再等等再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