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灵隐寺回来后,对于出家师父说的一些东西迟迟还不是很理解,于是,他白天会去做做零工,给人发发传单,挣一些基本的生活费;晚上,到了夜里两三点,室外了无人迹、夜深人静的时候,他就会一个人到运河边上去散散步,思考一些东西。特别是出家师父说的让他再往深里、远里想。就这样,每天,迟迟都会沿着运河边走上很久很久。虽然如此,但不管迟迟怎么努力地去想,就是没有什么新的突破。好在是迟迟并没有因此而作罢!他还是每天坚持着晚出早归(夜里两三点出门去运河边散步,早晨五六点左右吃了早餐后又回家休息一会),每天坚持着这个平淡而又乏味的坚持。直至在他夜游运河的第十五天,事情迎来了转机。当天,天已经蒙蒙亮了起来,迟迟也走累了,他想着在河边的长椅上坐一会儿,休息一下,然后再去吃早餐,完了回家睡一觉。
他刚坐下去,心不在焉地看着运河的水面,只见一片树叶从他眼前滑落而下。一瞬间,迟迟突然激动地从长椅上跳了起来,口中兴奋地念道:“是的!就如这树叶一般!如果打破空间的限制,把因果规律拓展至前世和未来。那么,今生就是一个片段,一次体验,而这个自我也仅是一个临时的载体。前世的那个‘我’死了以后,就有了今生的‘我’;今生的这个‘我’死了以后,就会投生为未来的‘我’。这就像老的树叶败落了,就会重新长出新的树叶;新的树叶也会变老,也会败落。如此循环往复,无休无止。”说罢,迟迟见河面的水波将一片叶子推至岸边,他又叹道:“原来,人之所以随波逐流,皆因过于地沉迷于‘我’,不能明白这个自我仅是一个暂时的载体。如果明白了‘我’仅是作为一个载体存在,人就能从‘我’中抽离出来。这时,人就不会被这个‘我’拽着走,人就能利用‘我’这个载体,使之成为一种工具,去实现一些作为与理想。如此一来,人就不会再随波逐流,人就会变得主动、积极起来。”
直至这一刻,迟迟才深深地体会到:人为什么可以舍己为人。这是因为,当人明白了这个‘我’是拿来用的后,他自然就会去运用这个‘我’,而不是被‘我’所用;直至这一刻,迟迟才真正明白,人之所以欲壑难填,是因为太过于把这个工具当真了,所以才会一辈子为‘我’所谋。
一边想着,迟迟一边欢快地往家的方向走去。这会儿,如果不是江边有了一些晨练、晨跑的人,迟迟估计就不是走回家了,他肯定是如猴子般,蹦着回家。
迟迟来到街上时,天已经大亮了起来,路人也逐渐得多了起来,他顺便找了一家早餐店坐了下来,点了一碗豆浆,两根油条,两个包子,一个茶叶蛋,一个麻球。一边吃着早餐,迟迟心中不禁地涌现出无尽的喜悦。此刻,迟迟吃的仿佛不是油条和包子,好像是兴奋剂一般;他喝的仿佛也不是豆浆,好像是酒一般。而且,他现在仿佛还是有些喝高了的状态。迟迟现在就如身处最好的迪吧,他真想把手中的油条举过头顶,然后尽情地摇摆起来。可是,理性还是占了上风,使他没有乱来。
一边吃着早餐,迟迟一边还惊奇地发现,自己是那么清晰地看到自己每一个念头的生起和消灭,就如看着别人一般。一边看着自己的种种心里活动,迟迟一边笑了起来,他在心里念叨着:“真是脑子有问题!拿着油条蹦迪,这是要笑死人吗?”坐在迟迟隔壁的一个女孩子,看着迟迟莫名其妙的在那笑,于是,她用了一个很是奇怪的眼神看了迟迟一眼。看到别人用着异样的眼神看了下自己,迟迟心中便越发得好笑。虽然如此,迟迟还是慢慢地收了收笑容,随之,他侧头用了一个极其礼貌的眼神看了一眼女孩,便专心、快速地吃起了早餐。
早餐吃完后,刚出门,迟迟立刻把刚才憋回的笑给笑了出来。一边乐着,迟迟一边在心里面想着:“太好玩了!太有意思了!就跟看那皮影戏似的。”
走在回家的这一路上,迟迟看着身边往来的人儿们,想起以往自己那活得紧张兮兮的样子,他不禁地叹了口气,在心中感慨道:“什么时候大家才能看破这个载体,活出自在与无畏啊?!”正在此时,迟迟的电话响了起来。他从口袋里掏出了电话,看了一眼,是他小叔打来的。
“迟啊,你们还有多久放假啊?”电话接通后,迟迟问过了好,他小叔就在电话那头说道。
“还要过几天才考试呢。”迟迟答道。
“放假了就赶紧回家来。还有一年你就毕业了,你到家后,我带你去认识下城建局的杨叔。你实习的时候,好让你杨叔给你安排下,先去他们单位实习,然后再想办法给你转正。你是我们家出的第一个大学生,不管怎样,我都会想办法让你进单位的。”
“小叔,今年放假我可能不回家,我想到外面去锻炼一下。”
“去外面有什么好锻炼的?放了假就回来。辛辛苦苦读了几年大学,你不进单位,要去打工啊?”
迟迟心里知道,自己的理想,小叔肯定是不会支持的。他清楚,经过岁月的洗礼后,小叔现在坚定地认为:有权、有钱才是正道。只有有权、有钱的人,才能受人尊重,才算是活的有价值。所以,他只能含糊其辞地答道:“打工倒不是!但我有些自己想做的事情,我想去外面奋斗一下。一来,可以锻炼下自己的能力;二来,能够多长长见识……”
“你有什么事情?什么事情都不会比进单位重要。我做了这么多年的生意和工程,我告诉你,现在你觉得外面很好,想去外面闯闯。但是,理想很丰满,现实很骨感。出去打工能有什么前途呢?如果你安心要打工,又去读那么多年的书干嘛呢?早一点去打工,还能早一点挣钱。你既然去读了大学,就应该找份体面一些、有地位一些的工作,要不然大学不是白上了?浪费了钱不说,还浪费了时间。你看,村里比你大的,谁大学毕业出来后不是去考单位啊?趁我现在认识些人,还能帮你安排一下,放了假就早点回来。”
迟迟早就知道,小叔一直以来的心愿就是希望自己能去政府单位上班。因为,在乡下,你去打工和在单位上班的社会地位是完全不一样的。农村人,一直以来的信念就是:读书,就是为了能有份好的、体面一些的工作。而农村人所谓的好工作,就是能去政府单位上班。可是,迟迟却是个奇葩。他总认为:“读书志在圣贤,非登科第。”如果,读书仅仅是为了交换一份“好工作”,那么,在迟迟看来,这就太可怜了。更何况,迟迟认为,即使真要去为官从政,也是为了为民谋福,而非大家希望的那样,是便于以权谋私,以此为炫耀的资本。更何况,他现在还找到了自己的理想所在。为此,迟迟迂回着说:“我难得能有个目标。我想给自己一个机会,想自己去奋斗一下,省得将来过得不好的时候,反过头来怪这怪那。”
“你现在的目标都是不切实际的。我们家现在还没有一个人在政府单位上班,别人就会看不起我们。人不能太自私,只为自己想,还要为一个大家庭想,要有牺牲精神。现在,我们家就你一个大学生,你就应该为家庭放弃一些不切实际的东西,安心回来,到政府单位上班。”
“小叔,我知道你是想我好。但是,并不是每个读了书的人,都一定要去政府单位去上班不是吗?你做了这么多年生意,见多识广。你肯定晓得,各行各业都能出人才,也都需要人才不是吗?你侄儿我又不是那种无所事事、游手好闲的人。我有自己的理想,我想为之去努力和奋斗,我希望您能支持我、鼓励我。政府单位肯定是好的,但不一定适合每一个人。这个世界这么大,需要人们去建设的地方太多了。我觉得我应该去发挥我的特质,去做出一些自己满意的事迹。要不然,我真就觉得我这么多年的书真就白读了……”
“你读了这么多书,我觉得你的想法还是太幼稚、太不成熟了。我们改天再聊吧!”说罢,迟迟小叔便把电话给挂了。
电话挂了之后,迟迟苦笑了一番。他一边走着,一边在心中嘀咕道:“算了吧!说不通就说不通了,反正早就料到了的事情。先回去洗漱,睡一下吧!有点儿小累了。”
从街上来到了出租房大门前,迟迟正把钥匙插入门中,还没来的及拧,门就开了,可把他给吓了一跳。正慌神之余,只见从屋里走出了一个差不多比迟迟大三两岁,长得十分俊俏的姑娘。姑娘开门就见到了迟迟,也吓了一跳。当她正欲说什么的时候,迟迟抢先说了句:“早啊!”姑娘看了一眼迟迟,问道:“你也住里面吗?”
“是的,刚搬来没几天。”
“哦。”
“上班去吗?”
“是的。”
见女孩一边答着自己,一边准备出门,迟迟便主动给她让了路。因为电梯刚好就在三楼,女孩出了门后便直接按了电梯下楼而去。见着女孩进了电梯后,迟迟心想着,房东果然没骗人唉!小姑娘长得这么清秀的啊!一边感叹着,迟迟一边进了门。
洗漱过后,迟迟躺在床上,想着刚才跟小叔的通话,一边想着,迟迟一边感觉到心中的信念越发地坚定了。到了杭州后,他一直想着找个机会跟家里说下自己以后的规划,却找不到适合的说辞,也没遇着合适的机会。正好,跟小叔说了之后,也算给家里传递了自己要自行奋斗的信号。为此,迟迟心里的包袱也就算放下了!但他心里也清楚,家里肯定不会就此轻松地“放过”自己,肯定还会进行一系列地轮番“打击”活动。
不过,迈出了第一步之后,后面的路再艰难,也仅是成就自己的阶梯。越难,成就的高度就会越高。
“坦然面对!‘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我倒要看看他们都有哪些手段!”迟迟在心里说道。
“好了,睡吧!现在想再多也没用。”琢磨完后,迟迟拍了下床头的开关,熄了灯,睡了下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