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院。
右琪坐在急救室门口的长凳上,没有抬头,苍白冰凉的小脸垂着,被碎发掩盖住。
她手腕处的伤口已经停止出血了,只是模糊的血肉凝固在一起,像极了开在黑暗处的曼珠沙华。
尚湣宥叫来了医生帮她处理伤口,药水涂抹在伤口上,她疼得倒吸一口冷气额,却始终没有叫一声“疼”——对比Aken受到的伤害,她这点伤算什么。
两个小时之后,Aken被转移到了普通病房。因为药性还没过,医生嘱咐还要过半小时才能探望。
看到医生开完药单走了出来,右琪心里一紧,急忙起身,顾不得其他。她现在只想看看Aken的情况到底如何。
可还没走出一步,她纤弱的腰肢就被一个坚实的臂膀揽住,微微一用力,她整个人就被抱入一个炙热的怀抱。
她有些呼吸不稳,错愕抬头,看到尚湣宥微微冷冽的脸色。
“我想去看看Aken,不知道他情况怎么样......”她的嗓子依旧是哑的,声音听上去稚嫩而可怜。尚湣宥的目光望向她,民唇不语。
“他现在肯定还很疼,流了那么多血,以前碰到一点皮他都很疼......”
“有医生在,你不用担心。”他淡淡道。
右琪摇摇头,眼里慢慢泛出泪光,虚弱而又坚定地说道,“我不放心。他变成这样是因为我。如果不是我,他不会有这样的麻烦,他一点事也不会有.....”
“别把责任都往自己身上推,你没有那么大的威力。有那个力气,还不如想想怎么找到罪魁祸首,替他讨回公道!”
右琪整个人有点懵,刚才沁出来的那么一点眼泪被迫收在了眼眶里,晃动着不敢落下。
眼前的这个男人太无情,太冷静,在他面前她不能表现得太过于脆弱!
她绷紧了脊背,不让自己哭,也不让自己软弱,手扶着墙壁缓缓点头,低哑地说出一句,“我知道了.....”
她想走出去,走出他冰冷的视线之外却不曾想到刚走出一步就一阵眩晕,尚湣宥及时接住了她,将她整个人揽在胸膛里。
她咬着唇忍着不哭,他却缓缓垂低下头吻住她冰凉的脸,薄唇带出一句,“还有一句话没说.....如果没有力气,就靠在我怀里.....”
右琪鼻尖突然一酸,再也忍不住眼泪,紧紧攀住眼前的男人,埋首在他的胸膛哭出声来。
她真的太害怕了,太紧张了!
右琪不知道他是什么时候吻她的,带着咸涩的眼泪的味道,她攀着他,感觉攀住整个希望的世界,没有感觉到后颈上那一股缓缓加重的力量......还有这个吻里,他浓烈的占有yu......
得到消息赶来的蓝颜枫被陈尔然拦在了门外。
“你该知道的,尚湣宥抢了我的人。”蓝颜枫认出他是尚湣宥身边的高级助理。他发红的双眼满是怒火——他已经8小时没有她的消息了!整整8个小时!
“蓝总,这医院里人来人往的,您若不是为了看病,还请早些回去休息。”陈尔然知道他的目的是什么,自然不会让他得逞。
蓝颜枫找了她一整晚,西服外套都变皱了,衬衫的领口开着,领带早就不知道被丢到哪里去了。
“尚家的医院,就是这样对待病人家属的?”他的脸上并没有过多的表情。
陈尔然刚想反驳,“蓝总.....”伸手一只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先生,您怎么.....”
尚湣宥摆摆手,示意他先离开。
右琪哭累了,他刚将她安排进了Aken旁边的病房休息,顺便让护士为她检查下身上是否有其他地方受伤。他猜到蓝颜枫会来找她,只是没想到会这么快——他明明已经让人封锁了消息。当然,这也更加验证了他之前的猜想,蓝颜枫早在A市安排了自己人。
他慢慢走向蓝颜枫,突然手一挥,一拳打在了蓝颜枫的脸上!蓝颜枫没有任何设防,被打得往后退了几步才站稳,他抬手擦了一下嘴角渗出来的血,眼神凌厉,“尚湣宥!”
“这就是你对她的维护?”
“这些伤害,是倾慕你的女人做出来的,那还不是相当于间接出自你的手!”蓝颜枫走近他,眼神里有鄙夷和蔑视。
手下的人已经循着轨迹抓住了那个男人,操纵这一切的,除了那个周怡,还有正住在尚家的言乐瑶!
“她继续在你身边,以后这样的琐事还会有很多。”蓝颜枫说得咬牙切齿,“你以为你能好好保护她?”
“这好像跟你没有关系。”尚湣宥冷冷地笑了。
蓝颜枫盯着他,“你如果给不了她幸福,就别再纠缠她了,把她还给我!”
“还?”尚湣宥的表情变得十分漠然,“看来你还没有认清楚自己的位置。”
两人目光交锋,尚湣宥黑眸中寒光闪烁,“你从来都不配和她站在一起。”
蓝颜枫心里的怒气再也忍受不住。他猛地拉住了尚湣宥的衣领,一拳头狠狠地朝他脸上挥去。
尚湣宥躲都没躲,脸上硬生生挨了一拳。这一拳,就当是回报他4年来对她的照顾了!
“果然,在面对关于她的事情的时候,你的缺点就都暴露了。”尚湣宥喉结上下滚动,眼神如刀子般剜过面前的男人的脸。
蓝颜枫的声音压得很低,“尚湣宥,你总是喜欢用这些不入流的手段。”
“彼此彼此,蓝总的手段我也是见过的。”
蓝颜枫眉心一拧。
身后传来了一道有气无力的声音,“你们在做什么.....”
看到来人是她,蓝颜枫浑身一颤,松开尚湣宥大步流星走到她面前,“琪琪,你还好吗?”
她的眼睛红肿得像两个核桃,脸上因为烈酒的缘故还有些浮肿,看着十分让人心疼。蓝颜枫抬手就要把她揽进怀里。尚湣宥自然不会让他这么做,一下子挤到他们两人中间,“蓝总,这里是医院。”
被他这么一说,右琪倒是想起刚才在医院病房门口相拥亲吻,被来找病人家属的护士撞见的尴尬情景,脸一下子红了。
“尚湣宥!”蓝颜枫全然不顾昔日里的风度,揪着他的领子要打他。
“蓝总可真是暴脾气。”
“颜枫!”右琪也紧张地唤了他一声。
这一拳下去可真说不准会出什么事,何况这尚湣宥可是A市能够呼风唤雨的人。
意识到自己有些冲动了,蓝颜枫松开他。
“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是尚湣宥告诉你的吗?”若非如此,他又怎会来这里?
自己底下那些人定是不能让她知道的,蓝颜枫看了尚湣宥一眼,有些不情愿地回了句,“是啊,我担心了你一个晚上。你和Aken都还好吗?”
“我很好,Aken......很不好。”她的脸上写满了愧疚。
Aken?他大概猜到了。那个男人对他用药了。
“不用担心,Aken会没事的。”他只能这样安慰。
右琪看了尚湣宥一眼,“我现在可以去看他了吗?”她跑出来找他,就是因为想第一时间看到Aken,看看他到底好不好。
“去吧。”尚湣宥知道,今晚不让她见到Aken,她是不会安心的。
这两个字让她脸上的表情终于没有那么沉重了。
三人来到病房,Aken正好醒着,护士在为他更换替换下来的药瓶。
他的脸还是很惨白,嘴唇上全是被咬破的口子,哪怕擦了药,看上去还是十分瘆人。
“Aken.....”她慢慢走到他的身边。
“他还是找到你了.......”Aken看到她的身边站着蓝颜枫,唇角微微上扬,“我真怕.....自己控制不住......”
“对不起.....都是我害了你.....”她的眼泪又下来了。
“他服用了迷-qing-的yao,好在服用的量不是很多,服用的时间也不长,不然还真不知道什么情况。”医生走进来刚好听到了她的话。
迷-qing-的yao?右琪惊讶地看着他。难怪他要把自己的手绑起来,要用手和头撞墙,原来是为了让自己保持清醒,不伤害她!
她内心更加难受了,不过很快又振作起来,转身看向尚湣宥,“出租车司机和那个男人你能找到吗?”
这回是尚湣宥看向了蓝颜枫,那两个人,想必已经被蓝颜枫下面的人拷问过了,他找不找到都无所谓了。
“你想我找到,我就会找到。”
“Aken所受的苦,我也要他们承受一下。”右琪脸上是十分坚定的表情。
“好。”两个男人同时开了口。
她没有多想,视线又回到Aken身上,“你身上还有没有其他地方受伤?”
他轻轻摇了摇头,一脸困倦。
“先让他休息吧,折腾了这么久,他的精神有些涣散。”医生看了看他的心电图,对屋里其他人说道。
“嗯。”
从屋里出来之后,蓝颜枫假借上洗手间的名义给小助理打了个电话,按照右琪刚才的要求也给那两个男人喂了点“好东西”。
医院静溢得让人觉得世界都是安详的。
可是,右琪却睡的不安稳。
她仿佛陷入了自己的梦魇,眉头在睡梦中紧紧皱着,脸上的表情很是不安。
她梦到自己和Aken走失在茫茫大沙漠,就在她距离Aken还有两步时,惊恐地发现自己身上的衣裙变得满是血污。
那些血污刺目猩红,就像狰狞的伤口,吓得她当即就腿软摔倒在地上。
等她抬起头,才发现刚才刚才还在她面前的Aken这会儿变得冰冷生硬,带着死亡的气息。
他的脖颈间,猩红的鲜血正汩汩流淌,像血泉似得朝着她缓缓逼近。
梦中的她吓得忘了躲避,只顾着茫然四顾,想要找到尚湣宥——似乎只有他出现,才能让她安心。
可是周围只有高耸堆起的石丘,根本就没有任何人的存在!
就连空气中,都充满了令人窒息的死亡气息!
那些红的触目的鲜血终于逼近过来,染透了她本就血迹斑斑的纱裙,将她整个人朝着猩红的深渊里拽去。
“尚湣宥!尚湣宥!”
右琪绝望地呼唤着,猛地从床上坐起来,这才发现刚才的一切只是场太过逼真的噩梦!
在旁边守着她的尚湣宥连忙将她拥入怀里,连声安慰着,“不怕不怕,有我在,不要怕。”
她吓得肩膀抖个不停,眼泪很快打湿了他的衬衫。即便靠在他坚实的怀抱里,她仍觉得遍体生寒。
刚才那场噩梦实在是太过逼真了,逼真到现在她的鼻息间还缭绕着浓的散不开的血腥味,令她不寒而栗。
尚湣宥的黑瞳里,阴霾更深了。
尚家。
言乐瑶收到男人给她传来的右琪被灌醉了的视频,又用小号给还在应酬的尚湣宥发了个定位,这才心满意足地和付婷在院子里喝起了花茶。
尚湣宥若看到那个女人和其他男人在那样的地方**,自然是不用她多做什么了。
她还要感谢周怡想到了这样的好法子,出租车司机和男人都是周怡联系安排的,她不过是刚好也和那男人认识,做了个顺水推舟的事情。除了让尚湣宥对那个女人死心,也可以打压一下蓝氏的嚣张气焰——母亲告诉她蓝氏对TK是个威胁,两家从未有过合作,这次却安排了旗下两个高级设计师和TK合作,指不定是想整什么幺蛾子,这下好了,两人就算不死也会被吓得不成样子,对于TK的威胁也会小很多。
能帮尚湣宥剔除这些潜在的危险,想想她就很开心——自己越来越有尚家当家儿媳的模样了。
“我看你今晚好像很开心。”付婷感觉到了她和以往很不同。
“我只是帮了湣宥一个小忙。”湣宥,这两个字不论什么时候说都是那样的动人。
“是吗?”付婷不想多问。脸色也有些难看。这女人在尚家待了这么多年还未察觉到她和尚湣宥之间的关系是多么不和谐,竟还在背地里帮他推波助澜!
蠢货!
次日。
言乐瑶早早来到了公司。没有那个叫Valra的女人的TK真的连空气都散发着清新的味道。
周怡也是这样觉得。
她们并不知道,威胁正在悄悄逼近。
两人在咖啡厅里相当愉快地讨论着杂志上最新的穿搭,下一秒就被几个黑衣大汉围住了。
“你们!你们是谁?!”
周怡的呼吸有了些许紊乱——难道是昨晚的事情败露了?可她连言乐瑶都没说,那个男人也没有提到事情败露了.....
言乐瑶环视了一圈咖啡厅,来喝咖啡的人早已做鸟兽散状,只剩下店长和几个店员躲在柜台后瑟瑟发抖。
“你们难道不知道我是谁吗?”住进了尚家之后她在外界看来可是十分风光的,打狗也要看主人,谁敢这样明目张胆动她?!
“还请两位跟我们走一趟。”其中一个黑衣男人说。
“你们是听不懂吗?我是尚湣宥的未婚妻,你们......哎呀!”言乐瑶话没说完就被男人落在桌上的bi首吓到了。
周怡差点吓哭了,立马认怂,“别动手别动手,我跟你们走!”
她现在只能是认为言乐瑶得罪了什么人,而她恰巧和她在一起喝咖啡!
两人被蒙上了双眼,带到了一个昏暗的地下室。
“这里是哪里....”周怡感觉自己脚下踩着湿漉漉的地,空气也变得十分阴冷。
言乐瑶悄悄攥紧了自己的裙子,不让自己表现得过于害怕。
黑衣人将她们带到指定的地方之后解开了蒙在她们眼睛上的黑布。
两人这才看清自己正在一个地下室里,旁边是整齐的lao笼,管着一伙男人,东西面孔都有。
他们赤luo着上身,赤目火辣的鞭痕和各种伤口暴露在空气中,有一种恐怖电影的既视感。
“啊!”周怡吓得蹲在地上。
言乐瑶也害怕地咬住了自己的双唇,不让自己发出声音来。
“蓝少。”黑衣人走到一个黑色靠背沙发椅旁。
蓝颜枫坐在沙发上淡淡颔首,转过身来,目光冰冷地锁在两人身上,“就是她们?”
“是的。”
这两人胆子可真大,打谁的主意不好,偏偏打了琪琪小姐的主意,简直找死。
蓝颜枫的的神情一下子阴戾得可怕。
言乐瑶被看得快吓哭了出来。
这个男人的身份绝对不简单,仅是一个眼神就让人不寒而栗!她上次看到这样的眼神,还是4年前她和母亲出现在尚家的第一天。
她边忍住哭边在脑子里拼命回想,自己究竟什么时候得罪了这样的一个大人物了!
“怎么?现在知道害怕了?”蓝颜枫站起身,手上把玩着一把瑞士军dao。
“这位先生,我不知道哪里得罪你了,兴许这只是一场误会,我在这里向您道歉,我们只是底层的......”言乐瑶勉强还能维持一丝镇定,自从被徐立深强迫私会,她别的没有没有学到,胆子倒大了不少。
“底层?”蓝颜枫危险地眯起那双蓝色的眼睛,杀气在眸底涌现,“连我的人都敢动,我看你们可不像是底层的人。”
言乐瑶瞬间白了脸,“这位先生,我不懂您的意思....啊!”
她的脖子被掐住了。蓝颜枫亲自动的手。
言乐瑶快要窒息了,她疼得脸色惨白,汗如雨下,双手不停掰着他掐住自己脖子的手,勉强出声,“我,我不敢了....”
他的人,是那个Valra!他是蓝氏的人!
周怡大概也想到了,脸上写满了恐惧。
“你是谁?!”蓝颜枫手上还在继续用力,只要想到右琪在那样肮脏的环境里多么的无助和可怜,他就想立刻结束了眼前这个女人的性命!
身后传来了保镖的惊呼。他松开手,身后一股凉意来袭。
“尚湣宥,你来这做什么?”见是他,蓝颜枫已经猜到了他的来意。
言乐瑶也看到了他,一下子哭了,向他奔过去,却被陈尔然拦住了。脸上花成一片的妆在这昏暗的地下室里显得更加讽刺了。
“湣宥....湣宥......是我啊,你来救我了吗?”
“先生!”周怡也爬向他,“您来救我们了......”
“这两个人,我跟你要了。”尚湣宥厌恶地挪开了自己差点被她触碰到的脚。
蓝颜枫嘴角扬起一抹讽刺的笑,“三少这是在求我?”
“接下来的事蓝少还是别参与的好。”尚湣宥走到他刚才坐着的沙发,拍了拍自己的西装外套,直接坐下了。
“我若是不同意呢?”还没有人能从他手里带走任何一个,将死之人。
尚湣宥给了陈尔然一个手势。
陈尔然从包里掏出一个平板,打开的那一页上正是蓝氏的股票。
“今天早上很不幸,TK不小心拿下了东欧的一个宝石矿开发权。似乎冲击到了蓝氏的股票。”尚湣宥充满玩味的眼神让蓝颜枫十分不爽,可屏幕上显示的实时数据也确实不是在开玩笑的。
“三少还是这样的.....”蓝颜枫顿了顿,丢出一个词,“不折手段。”
“30%。”尚湣宥选择忽略他的用词,竖起三个手指头,“TK愿意让出30%的开发权。”
“为了这两个将si之人?”
“不值得。”尚湣宥否定了他的猜测,“为了什么,蓝少聪明人自然能想到。”他说完,看向他的眼神里多了几分挑衅。
蓝颜枫给自己手下的那几个彪形大汉使了个眼神。
大家心领神会,将言乐瑶和周怡从地上拖起来,不等她们发出尖叫,用胶带利落地封住了口,又缠住了她们的双手。
两人的眼神里恐惧值爆表,以为是双方没谈拢,蓝颜枫要将她们就地“解决”。
她们开始挣扎起来,干净贵气的衣裙在地下室里滚了一身脏。
“送到三少指定的地点。”蓝颜枫最后开口。
“谢谢蓝少。”尚湣宥满意地起身。
待他离开地下室,蓝颜枫眼里闪过一丝杀气——尚湣宥,今日终究还是被你摆了一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