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期过完了,那么就快要军训了。
何温在房间里正埋头做着什么事情。保姆阿姨端了一杯牛奶和些许水果,嘱咐了不要熬夜后就悄悄退出去了。
他正在冲洗着那些照片,然后拿起一本棕色的,厚厚的手账本,把这些照片贴上去,再用黑笔写上心情备注。
何温的桌面凌乱的摆着那些照片。还有一个精心包装的盒子,那是一份,没来得及送出去的礼物。
本来两个人在厦门一起愉快的玩乐,没有料到突如其来的变故打断了他们的假期——林旭奶奶去世了。两个人只得急匆匆的赶回去。
那是何温第一次在林旭眼睛里看到了一种名为空洞的东西。他一语不发,靠在玻璃窗上。何温只能安安静静的坐在旁边,时不时拍拍他的肩。
但,我们的亲人怎么能够抓得住年轻奔跑的我们呢,总有一天,他们会累的跟不上,停下来喘一喘。
我们向前迎接着每一轮新生的太阳,他们却在每一次日落前都期望听到你的脚步声。
林旭第一次哭了。待探视的亲人都离场后,他跪在了地上,眼泪止不住的流,可是他捂住了自己的嘴巴。不愿意让奶奶听到他抽泣的声音。
何温低下头。此时此刻,不需要过多多余无用的话语,仅仅只需要,一个简简单单的陪伴就好了。
林旭哭了好一阵子,然后气息慢慢平静下来,坐在了地上愣愣的看着地板。何温把手轻轻放在他的头上,揉了揉。
此刻的林旭像一只蜷缩在角落里的流浪猫,脏兮兮的,眼睛水水的,是那样可怜,那样无助。
“谢谢。我……”林旭还想说些什么,顿了顿。又恢复了寂静。然后又艰难的开了开口,“爸爸妈妈他们没有回来看奶奶。”
何温双手抱住林旭,下巴抵着林旭的头蹭了蹭。想给此刻的林旭一点关于身体的温度。企图用体温把他冰冷刺骨的心捂热。“大人总有些对世界的无奈。林旭要学会谅解。好p吗?”
林旭没有答话,只是点点头。闭上眼睛,眼泪缓缓滴在何温的手臂。
“以后,有我陪在你身边。不会让你一个人的。”何温淡淡的说。但却攥紧了拳头,心里无比的坚定有力。
过了几天后,迎来了军训旅程。同学们大包小包的收拾着行李,班主任拿着广播在清点人数。
林旭一脸无精打采的坐在大巴窗边,看着外面走动的学生,一言不发。何温收拾好自己的行李后就顺势坐到了林旭身边。
何温身上淡淡的牛奶香萦绕着林旭,林旭觉得这股香莫名有一种治愈而平静的力量。他扭过头微微笑了笑,挪动了身子把头靠在何温肩膀,蹭了蹭,找到最舒服的位置。闭上了眼睛。
何温用手轻轻拍着他的头。一路上,同学们有的在唱歌,有的安安静静的望着窗外。或多或少都期待着这一场军训之旅。
等到了之后大家换上了军装,没想到刚一来,就被要求蹲地上蹲半小时。这一届带他们班的男教官表情一脸严肃的看着他们。
何温身体弱,在烈日下蹲了半小时就觉得有些头晕想吐。但又不敢声张,只能死死攥住自己的衣角。
末了教官就领了大家去吃饭。军训正式开始了。每一天就是跟着爬山练军姿走正步。就这样过了两天,今天晚上是篝火晚会。
同学们兴冲冲的商量着谁去上面表演。大家围坐在一块讨论着。在一旁的林旭只是愣愣的坐着,一旁的宿友苏子叶觉得他很奇怪,悄悄凑近他耳朵问:“林旭,你近日好像有点奇怪,闷闷不乐的。出什么事了吗?”
林旭摇了摇头,又低下了头看着地板。黄嘉乐也是他们宿舍舍友,看到一个与往日大相径庭的林旭,也觉得甚是奇异。他跑去找正在附近锄草的何温打算问问是怎么回事,怎么林旭一早上一直坐在那里不说话。
何温停下手边的动作,又折返回去看林旭。他一把拉起林旭的手,把他从部队里拉了出来,去了远处的厕所。
“怎么了?”林旭问。
“我知道亲人的离世对你影响很大。但是,你要振作起来。你这几天一直这个样子。你奶奶在天之灵也会感到难过的。”何温小心翼翼的说。他小心的看着林旭的表情。
果然,当说到奶奶这两个字时,林旭还是忍不住的留流下了眼泪。何温忙从口袋里抽出纸张慢慢擦拭他眼角。
林旭眼睛通红的看着何温,噙着泪水:“我知……知道。”林旭拿下何温的纸,“放心吧,我不哭了。抱歉,这几日真的影响到大家了。”
何温顿了顿。林旭继续说:“有的时候,我知道不得不面对这个现实。从小到大,爸爸妈妈都在外面没有回来,就算要回来,也得过年回来那么一次。所以奶奶对我来说,就是至亲之人。奶奶让我要乖乖的,要好好读书,做个开朗活泼的孩子。我也一直有听的。”说到这里,林旭的眼泪又簌簌落下。
何温忙说:“是的,是的,你一直很听奶奶的话,不哭了啊。你很乖。”
“我只是……突然觉得,心里……空落落的。好像在某个瞬间,这世界上,我就只剩下我了。有点……孤独。”
何温小踮起了脚,然后抱住林旭,拍了拍他的背。“傻瓜,你还有我。我会陪你的。”
“真的吗?”
“是。我保证。”何温摸了摸林旭的头。
突然,远处传来几个人声。原来是黄嘉乐和苏子叶。他们看见抱住了一个眼睛鼻子通红的林旭和一个抱住他的何温。两个人忙赶紧松开,擦了擦衣角。
“你俩个搁这干啥呢?不知道班长一直找你们吗?快回去,不然要受罚了。”苏子叶说完拉着他们两个往回走。
何温笑着看林旭,林旭也回看着何温,然后露出虎牙笑了笑。
晚上的篝火晚会节目决定是跳舞。现在轮到抽签看谁上去了。由于总有个别肢体僵硬,四肢不协调的男生选择不参加,另外几个不好意思的女生也选择了退赛。
这样一来,组成的队伍里,女生差了一个人,男生差了两个人。也就意味着,有一个女生缺少一个男伴,但还差一队才能凑好一整个队伍。
于是同学们突发奇想,在男生里又抽出来一个四肢不协调的苏子叶陪着那个女生。还差的一队空缺,就从男生里面抽出来两个。
苏子叶举起手抗议道:“难道就不能换个节目吗?我四肢不协调啊!”
班长林长卿无奈笑了笑回答道:“节目早上的时候商量好报上去了。改不了了。”
最后何温和林旭就被选中了。何温对这个班级男生多,女生少感到无奈,又对自己四肢不协调晚上一定会出洋相而感到郁闷不已。
练舞的时候,可把这两个人弄惨了。因为林旭太重抱不起,就换成何温在最后被林旭抱着。但无奈何温腰板僵硬弯不去,林旭只能委屈自己弯下去,用手臂硬支撑着着何温,勉强也就还行。但两个人还舞姿不同步。真看起来,可能有点像两只猩猩在发疯。
班长在安排着位置。何温向班长唯一提的建议就是:让他们俩越不起眼越好,在角落里最好。班长无奈的笑着点头答应。
到了晚上,篝火在各个教官的帮助下,在正中央熊熊燃烧起来。前面一片小空地就是留给展示的舞台。一轮又一轮的节目迅速过去,轮到他们了。何温深呼吸着在紧张待会的出糗情节会有多么尴尬多么社死,林旭反而反过来安慰着何温。
两个人被安排在角落里,这里篝火发散的光虽并不耀眼,但是还是可以看的清清楚楚。
音乐一起,随着舞姿慢慢的伸出脚,手比划着。
班长林长卿苦笑的看着队伍。果然角落里那两个人,看着很像狒狒。
但他们似乎不在意了。只是随着音乐舞动着,看着对方。林旭慢慢将何温抱起,支撑着何温然后慢慢仰躺放下。
尽管人群目光中有笑话声,但也有热烈的鼓掌声迎合着。在金色篝火旁的小角落里和你跳舞。有各种目光迎来,但我此刻并不在意。只想和你一起跳舞。
舞毕。掌声响起。何温红着脸觉得满是尴尬,一下场就跑去了别处,林旭跑在后面去追。
何温坐在操场草坪地里,这里没有篝火晚会的喧嚣,只有漆黑夜晚和微弱路灯的陪伴和几声虫鸣。远处传来脚步声和喘息声,是林旭。
他坐在何温旁边,盯着在路灯下隐隐绰绰的他们的影子说:“没事,虽然丢了脸,但我觉得还是蛮快乐的过程。”
何温愣了愣,看着他。“我觉得这是会被我永远记录在人生黑历史的经历。”何温捻起几粒草坪地上细小的沙子,“那我觉得这是值得的了。如果你感到快乐,那么我也会觉得很快乐了。”
林旭看着天上一轮弯月,又看了看正看着自己的何温。何温脸上的表情似乎是有什么想告诉林旭的。林旭没有问。他手放在何温脖子后面一把拉过来,让何温和自己很近很近。何温感到自己心跳有些加速,他眼神不断闪烁着什么,咧开嘴想笑又立马控制住自己。林旭哈了一口气说:“把眼睛闭上。”
何温假装闭着眼睛。其实一直半眯看着林旭,只见林旭慢慢把自己的唇贴上了他。何温笑了一下,然后顺势把自己被包围变为主动进攻。林旭愣了一下睁开了眼睛,但是随即闭上配合着何温。
四周很安静,安静的只能只有两个人的呼吸声和他们彼此的心跳声。
最后林旭觉得自己已经呼吸不过来了,他拍了拍何温的手臂,何温缓缓松开。
“嗯?”看着林旭。
“嗯。”林旭点了点头。
何温凑上去亲了亲林旭的额头,笑着躺进林旭怀里。两个人就这么坐着看了一会星空,然后起来拍了拍衣服走回去。
篝火晚会还在继续着,他们找了个位置坐下来继续看着表演。
何温想问的问题刚刚林旭已经回答了。
我也喜欢你。林旭看了一眼正看表演的何温,心里想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