袋子竟然有她先前丢失的那本笔记本!仔细查看一圈后,除了表面上有些许擦痕和污渍,其余基本完好无损。此外,包裹的硬卡纸封装带里还有一封信,封装带外面的快递单上寄件人信息那栏是“w”,寄件地址显示应该是湾城大学8号楼仓管处。
徐然回到自己的房间,将笔记本放回抽屉。
她展开信件,内容很平常,寥寥几句话,致了个歉,还道了一下这么晚才寄还的原因,说是前段时间集训给落下了。徐然将信件看完,有那么一瞬间她真的想回信致谢,可这个念头即刻作罢。
她将信件折起丢进了垃圾桶,这种浅薄的萍水之缘就像是雨过天晴后的泥潭水洼,过一天,就被晒干了,再也不能投起丁点水花。
可是几天后,徐然又接到了一封来自W的信,仍是清请淡淡的几句话。
W以为他们的缘分会从书信开始,却是等了几天也没等到徐然的回信,所以才又追写了一封。
徐然看着压在手下的信纸,犹豫纠结片刻,终是拿起了纸笔写起来,末了,还不忘在信封里塞了20块钱。然后又匆匆赶到了小区附近邮筒,将信毫无留恋地塞了进去,像是甩掉了包袱般,轻松地呼了口气,应该以后不会再来信了。
但结果,还是没能如徐然所愿,很快信又来了,夹带着她上次塞进去的20块。对方诚恳地请求,只是不想断了这份缘分,哪怕只当个笔友也可以。
徐然看着工工整整的字迹,突然心里有了一些动容。其实只是写写信而已,多一个朋友总是好的,更何况人如其字,相信能写出这么干净工整的信,人品不会太差吧。在这个家里,她连一个能说得上话的也没有,的确也是挺压抑的,就当是上天给自己开的一扇天窗吧。
徐然【W您好,既然决定做信友,我想我总有权力知道下您的真名吧……】
寄完信回家,徐然看到魏宜征坐在客厅里捧着书,一直没有抬头。上次和魏宜人吵完架后,他这几天对自己倒真是老实了不少,不怎么纠缠了,但也总觉得他好像一直活动在她的视线范围内,像一件多余的摆设。徐然不以为意,只要他不出格,不搅扰自己的正常生活,她都能忍受,毕竟也就只需要熬过今天,明天自己就可以彻底解脱了。
晚上徐然睡得不踏实,因为魏宜人总在外廊来来回回不停地跑,一会喊吴妈,一会喊哥,娇气的大小姐怕是今晚要折腾到大半夜才能消停了,她有太多东西要带走。
打包装箱果然到了快过十二点才结束,屋外终于消停下来,困意袭上了徐然的四肢百骸,不知不觉她沉沉地昏睡了过去,直到床头闹铃“嘀嘀嘀”响起。
穿戴完下楼,不同于往常,桌上的餐食只有她一份,显然魏家兄妹一大早就走了。许是住一起久了,虽然讨厌,但看和空出来的座位,偌大的屋子异常安静,她一时之间竟有些不习惯了。
“徐小姐,宜人小姐和宜征少爷都跟着魏先生出国了,但魏先生交代,你的日常起居还是照旧。接送上下学还是老李。”吴妈听见椅子搬动的声音,从厨房循声出来。
“好的,我知道了,谢谢吴妈。”
吴妈转身要走,徐然一把叫住,
“对了吴妈,魏叔有说过他们时候回来吗?”
“好像,没具体说,只是说可能要很长时间。”吴妈翻了翻眼皮子,一副冥思苦想的摸样。
“哦,好,谢谢吴妈。”应完,徐然低头,愉悦地享受起美食,今天的荷包蛋都觉得格外香。
两天后,W来信了。
W【徐然你好,关于我的名字,我想直接告诉你显得太无趣,所以我想用我的名字和你做个游戏如何?等解出来就知道了,题目是‘4a 2a 20 3e 17 3f 3e 29 5c 2b 3e 29’……】
徐然【W你好,很抱歉,我解不出来,能否给一下提示,看到这一串数字,我一点头绪都没有……】
就这样,徐然与这位简称W的神秘人物逐渐通过书信熟络了起来,她甚至有点庆幸当初决定写着信,因为W是一个非常有趣的人,他总有一些奇思妙想,并且她发现W应该是位学霸。有一次她突发奇想,把一道朝纲的习题写进了信里,W不光解出来了,还用了3种不同的解题方法,每一种方法还有详细解说,比老师讲解的要精彩多了,并且深入浅出,让人一目了然。
可她到现在还是没能获得W的真名,也不知道对方的性别和年龄,唯一通过W确认的信息是它在湾城大学读书......
5年后。
魏时君和魏家兄妹两一出国就是5年,期间从未有过音讯,时间太长,以至于徐然都快产生错觉,觉得自己好像不曾寄人篱下。
徐然即将要面临高考,进入高中生涯最后的冲刺阶段,她的学习成绩很好,一直都名列前茅,受到W的影响,同时也是为了圆爸爸的梦想,她准备报考湾城大学的信科专业,湾城大学是国内数一数二的大学,要考上也并非易事。
关于W,徐然头两年的时候跟它一直保持着频繁的书信沟通,她毫无保留同它分享了自己的故事。可是三年前的冬天,她寄出了最后一封没有回音的信后,决定再也不寄了,这段缘分像下过了一场漫天飞扬的大雪,在最热烈的时候满天满眼都是白茫茫一片,可等停了,天气回暖时,雪却悄无声息地融化了,无从找起,也无处想起。
曾经她也揣测,是不是W发生了意外,来不及告诉自己。她也负气,憎它突然没了音讯,可更多对于W的,或许是遗憾,遗憾它曾帮助过自己很多,却唯独没能给一封正式的道别。
高考结束后的某天,屋外下着雨,室内光线昏暗,徐然没有开灯,就着窗外云层里半透的微光,出神地盯着桌上整盒微微泛黄的信件发呆。这些信件她不知该如何处置,想丢弃但不舍,想留存但觉无用,只能徒有伤感。她想得出神,浑然不知从虚掩着的房门外悄悄地溜进了一个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