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一停稳，徐然就听到从她左侧传来一声轻轻的“哒”，她伸出左手偷偷摸了过去，摸到把手一掰，不动声色地往外推出一丝缝隙，果然可以打开!她抑制住内心的愤怒，将车门重新虚掩上。然后抱着书包迅速紧跟着魏宜征下去。

　　魏宜征刚下车站定，脚跟就被人狠狠踩了一下。

　　“啊，你那边不能下吗？”他呲牙咧嘴地转身，看到徐然一脸的幸灾乐祸。

　　“对不起，宜征哥哥，不是故意的。车把手刚坏了，你忘啦？”

　　“那你是赶着去投胎吗?下车不长眼?”

　　“倒是不赶时间，只是今天这脚突然不听使唤了。”徐然无辜的大眼开始向下瞟魏宜征的小腿。

　　“……”魏宜征吃瘪，今天算是对徐然的了解又加深了一步，很好，开始暴露本性了，以后有的时间再慢慢撕开她的面具。

　　“哥，我们走，别理她。”刚下车就听到两人的争辩，魏宜人的怒意消了大半，见哥哥落了下风，赶忙挽起他胳膊预备往屋里拖。

　　“不用，我又没残疾，不需要搀着。”魏宜征拧眉，将魏宜人搭着的手轻轻甩开，剜了一眼徐然，而后自顾自跛着脚进屋去了。

　　“哥，哥，哥，你等我，等我呀。”魏宜人扭着肩膀撒娇快跑跟了上去，声音娇得听得徐欢狂起一身鸡皮疙瘩。

　　见孩子们都下车进了屋，老李预备发车，刚启动，控制面板上警报灯亮起，并伴随着一阵急促的“叮叮叮”警报声，老李仔细一看，显示徐然之前坐过的那侧车门未关闭，他挠着脑袋下了车，将门推上，启动，扬长而去……

　　今年的冬天来得格外晚，十二月的天凉但不刺骨。徐然穿着稍显单薄的睡衣独自游走在院子里，她抬头望着墙边的糖枫，来时惹眼满簇的红已尽落，枝头上稀稀拉拉地还挂着几片顽强未褪的枯叶。

　　‘真想把它们统统都拽下来’，徐然为自己徒升起的邪念觉得好笑，嘴角竟不自知地扬起，眉眼下弯，细软的深棕色发丝在凉风的撩拨下时不时俏皮地在额头耳畔轻抚着，女孩美好的侧脸，若隐若现地跳进此刻正在眺望窗外的男孩眼里，让他舍不得挪开自己的视线。

　　不知何时起，魏宜征竟渐渐开始关注起她来，这种念头让他既烦躁又向往。

　　几个星期后的某个周五下午，教室内。

　　“这道题，请徐然同学回答下。”郭老师放下手中的教案，抬头扫视一圈后，故意点名正在走神的徐然。

　　徐然手掌撑着额头，低头冥思着，全然没有听到郭老师的叫唤。

　　“徐然，请起来回答一下。”郭老师开始有点不悦，声音又拔高了几分。

　　语毕，教室里鸦雀无声，魏宜征望着徐然发呆一动不动的背影，内心闪过一丝好奇。

　　徐然的同桌实在忍不下去了，用手肘戳了戳徐然。教室太过安静，她不敢直接小声提醒，郭老师是灭绝师太，她不好明目张胆与她为敌。

　　徐然被同桌一戳，终于回了神，手撑着额头，略略侧身小声问道，

　　“怎么啦？”声音很轻，但还是没逃过郭老师的耳朵。

　　“怎么啦？怎么啦？我还想问你怎么啦，叫了你两次回答问题都没站起来，架子蛮大的嘛。是都明白了不想听嘛？”

　　郭老师一阵夹枪带榜的质问像一整盆冰水，将徐然从头到脚浇了个透，冷得内心不住地发颤。她怯怯地对上郭老师带着情绪的眼，扭扭捏捏地缓缓起身，还不断地扯着自己衣后摆，好像后面藏了个偷来的宝贝似的，心虚地护着。

　　她看着黑板上空着的短横线，快速地审完题目，流利地回答了出来。

　　“别以为前面这些简单的听懂了就可以随便开小差啊。都是小聪明，懂了一就以为自己也懂二三，这是典型的捡芝麻丢西瓜。”郭老师尴尬极了，她试着替自己找台阶下。数落完一顿，找回老师的威仪后，她又拿起桌上的教案，“好了，你坐下吧。我们看下一题。”

　　一坐下，徐然终于找回了一丝安全感。她走神，是因为感觉自己好像来了人生中的第一次例假，刚刚她的下mian兹留一下，像是有东西从她身体里滑了下来。尽管坐下了，但她还是没有心情继续听灭绝师太继续讲课，她现在整个人都是恍惚的，懵的，只求但愿别再抽到自己。

　　“铃——”期盼已久的下课铃响起，徐然如释重负。她都已经煎熬了快20分钟了，紧绷的神经差点就断了。

　　“王圆，那个……你知道我们班谁有那个嘛?”徐然羞涩地将头凑过去，支支吾吾地小声询问。

　　“哪个?”王圆一头问号？徐然这一问莫名其妙的，信息量也太不完整了。

　　“就女孩子在长大以后每月会来的那个。”徐然凑得离王圆耳朵更近些，羞得小脸通红，像刚被烙熟的煎饼，贴得王圆耳根子都有点发烫。

　　“我想想。哦，好像张小慧也来了，而且就这几天。你去问问张小慧。我早上在女厕所无意间听到她和我们班顾柯聊天。”

　　“……还有别人吗?顾柯呢？”徐然愕然，怎么那么不巧，要去魏宜征那里当着他的面借卫生巾，她的内心一万个拒绝。

　　“顾柯没来例假，我就是听到顾柯那个大喇叭看到张小惠手里拿着的新款卫生巾，在厕所里大喊这个月刚走，下个月来之前也要去买，我才知道得，我当时在最里间。”

　　“好吧，谢谢。”

　　“快去，她还在座位上呢。”王圆转头看向斜后方。

　　“嗯。”

　　徐然抿了抿嘴，深吸了一口气，拉着上衣微微夹着腿，磨蹭着走向张小惠。

　　魏宜征见徐然迎面走来，立马收回视线，赶忙胡乱打开一本书，拿着笔在上面涂起来。刚刚他目睹了徐然跟王圆交头接耳的全过程，还看到王圆朝他这里瞥了一下，现在徐然又朝着这里走来，他的心开始砰砰跳起来，并胡思乱想，难道她们之前在讨论他，发现他一直在偷看？

　　他觉得自己最近特别有病，病到眼睛不受控制地总跟着徐然，病到心里也不听使唤地总在见不到她的时候想看到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