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说什么？”
“不，我不接受。”
“别说了哥，我不可能接受。”
“我见都没见过她！”
石烬就像是在宣读一条新闻一样，平静地和我播报了这个惊天大消息。
我一度以为他只是在我和开玩笑。
“那今天你就见到了。”
石烬打开了包间的门。
我看到了许绵绵在微笑着冲我挥手，她旁边坐了一位漂亮的女人，和我当时在档案上看到的照片别无二致。
这就是他们一直在说的……姚老师？
我的……亲生母亲？
换做是任何一个人，都不可能接受吧！
“您好。”
我还是很客气地和老师打了招呼，虽然心中有种种不满，但毕竟这是长辈啊。
“小玖，你来啦，快坐下吧。”
姚老师指着身旁的椅子招呼我。
“老师好，我的名字史玖。”
不是大街上随随便便抓一个陌生人，就能靠叫我一声“小玖”和我套上近乎的。
“嗯，我知道，绵绵总是和我提起你，于是我了解到，现在的小玖是一个活泼开朗的大男孩了。”
“许绵绵？”
其实进来之前我就一直很奇怪，就算是追溯我和石烬的身世，那和许绵绵又有什么关系呢？
为什么她今天会在这里呢？
是因为我哥没拿她当外人？
“对，史玖，这件事还是许绵发现的。”
石烬在旁边插嘴解释。
“哥，别解释，我现在不想听。”
可能是我过强的低气压盘旋在屋子上空，气氛很尴尬，大家默契地全都在保持沉默。
一顿只有碗筷磕碰声的饭吃完，我先开始了话题。
早死早超生，痛快点不痛。
“说吧。”
三人同时抬起眼睛盯着我。
“是这样的，史玖，高考前，我突然在空间发现了几张姚老师的照片，我就很想念姚老师嘛，就说想约她出来吃个饭，因为石烬也是姚老师的爱徒，所以我们就想着说，把你也叫上啦……”
许绵绵似乎是看出我的不愉快，赶紧接过话头打圆场。
“不用瞒着我了，许绵，石烬都告诉我了。”
这应该是我这么多年来，第一次叫她“许绵”。我真的有一点生她的气，气她是一切的始作俑者，气她发现了端倪为什么要刨根问底。
“小玖，其实我……”
“打住，老师！我没有问你问题，而且，请不要，再叫我，小玖。谢谢，麻烦你了。”
这下姚老师也被我堵得说不出话。
“史玖，今天把你叫过来，不是想逼你，也不是想害你，你不用像吃了炸药一样。”
“哥哥，收起你的虚情假意。这么多年，你有像这样好好劝过我？你是不是有求于我？你是不是想让我认这个女的当妈？！”
“我今天叫你来，就是要说这个事。但是我希望你现在能先管理好你的情绪。”
“我不想听大道理！”
“那我不和你讲道理。你做个决定，做完就可以走了。姚老师，你看到了，是我的小学、初中、高中老师，我们俩的亲生母亲，沫姨的女儿。被爸爸玷污，生下咱们俩。后来的妈妈，是家族联姻。所以你现在不用纠结，为什么她当时总想带我走了。她根本没办法真的爱两个不是自己生下来的孩子，更没办法爱上一个带着两个孩子的男人，也不可能心甘情愿把他当做丈夫。这样，是不是谜团都解开了？”
石烬的话，让我想起了小时候的一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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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我小的时候，曾听到过爸爸打沫姨。
那是一个下午，我因为尿裤子，被沫姨提早接回了家。羞愧让我躲在房间里不出来，刚刚回家的爸爸就以为家里没有人。
“先生，回来了？”
“咚”的一声巨响，把我从床上吓了起来，那是头磕在柜子上的声音吧？
“说了多少遍！在家要叫我什么？”
“大少爷，大少爷，对不起！”
“咚”
“咚”
“咚”
这一次，同样的巨响发生了三次。
“大少爷，别……”
“别什么别！”
我忍不住了，推开门冲出去。我看到平时和善的爸爸面目狰狞，拽着沫姨的头发，正要把她往柜子上磕。
“爸爸？”
“……小玖在家……”
像是刚刚找回意识的沫姨微弱的声音传过来。
“你在干什么？爸爸？”
我盯着爸爸，他好像也不知所措了。
那天晚上，爸爸、妈妈、沫姨轮番来到我的房间，编一些荒诞的借口，想让我忘记这件事，我从头到尾都装傻，假装自己什么都没有看见。
我被吓坏了，我希望我看到的全部都是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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甚至一直到十多年后的现在，这个所谓的“亲生母亲”坐在我面前的时候，我才发现，原来我过去的生活才是梦。
可是……
可是！
就让我活在梦里，不好吗！！！
为什么现在，在我眼前的所有人，哥哥，许绵，姚老师，他们都用这样的眼神盯着我，希望得到我什么样的回答呢？！
就算是真的，过去的伤痛不能愈合，过去的错误不能弥补，为什么，为什么，就一定要戳破我和真相之间的这层窗户纸呢？！
“小玖，其实这是石烬的意思，我想见你，只是想要和你好好聊聊天，觉得你们两个孩子长大了，懂事了，也可以知道真相了。当然，更应该拥有自己选择的权利。”
我沉默不语。
“小玖，都说‘生恩不如养恩重’，在我这一路过来，也算是一直陪伴着石烬了，可是你，妈妈也想要弥补你过去的十几年啊。”
这一声自称的“妈妈”，在我听来格外刺耳。
“够了！”
我大喊了一声，他们全部都沉默了下来。
“你，你，还有你！”
我用手指指着石烬、许绵、姚老师。
“你们是不是都觉得自己特高尚、特伟大啊？帮我找到了亲妈，帮我还原了真相，让我不再蒙在鼓里？”
我顿了顿，感觉一股怒气一直从肚子里窜到了脑袋上，我的脸都是热的。
“我不需要！听明白了吗？你们三个，表面上装作是我最亲近的人，但是有人真的关心过我吗？有吗？？？你们知道我在国外这几年怎么过的吗？你们知道我经历了什么吗？你们知道我都在和什么人交往吗？你们知道我有多少次伤心难过、崩溃痛哭、孤独难捱的时候吗？
“哈哈，你们怎么可能知道。石烬，我最亲爱的哥哥，却连我喜欢的女生，都要和我抢。许绵，我喜欢了这么久的女孩，却在这种时候，站在别人的身边，一同道德绑架我。姚老师，我名义上的‘亲妈’，却以母爱为借口，粉饰她的企图。
“我和我妈生活了这么多年，虽然她可能不是最称职的母亲，但是我有且只有她这一个妈。
“在座的各位高尚的圣人，听懂了吗？”
许绵站了起来，想过来拉我。
“史玖，我们不是这样想的……”
我一把甩开了她的手，用我能够说出的的最冰冷的语气对她说：
“你能不能不要多管闲事？”
我不再看他们，房间门在我背后关上。
我在这个时刻，真想把全世界都关在我背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