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谙笑了,那笑意却像夜空中的烟火转瞬即逝,徒留生命最后的哀婉与叹息,在她面前的时医生是可算得上是年轻有为,不仅是有名且专业的心理医生,而且听护士姐姐说家境很优越,他的为人也很温和,这样的人拥有着她一辈子也不敢去想象的完美人生。
如果不是因为他参加了当地医院免费心理咨询的爱心志愿活动,又被分配到了她的城市,她和他大约是最不可能产生交集的人了,蓝谙正这样想着,时怀的手机就响了起来,蓝谙几乎是下意识地开口:“我去下卫生间。”
可是卫生间的门隔音效果并不好,蓝谙还是听见了他们的对话,时怀刚一按下免提就听见了男人夹杂着火药味的指责:“时怀,你参加志愿活动我没意见,但再过几天就要过年了,心理医生再忙也要回家过年吧,往年你都在家过年,今年你不在,你让你妈妈怎么想她这个乖儿子?”
时怀的语气不温不火:“妈有你陪就够了,何况还有那么多亲朋好友会去家里,但她只有我一个人了。”时怀的后半句微有一丝哽咽,他第一次在医院里见到蓝谙的时候,这个小姑娘眼里深不见底的绝望竟然让看过这么多世间百态的他都不忍再直视那双眼睛。
因为那绝望实在包含了太多的凄冷悲凉,究竟是什么样的经历让人从她的眼睛里看不到一点属于十七岁花季一般的光,那次交集,时怀想帮她,可是蓝谙完全把自己封闭起来了,他只好把自己的联系方式给了她并告诉她一有事就找他。
“究竟是工作重要,还是家人重要?”男人忽然觉得时怀变了,他以前可从来不会这么忤逆他的意志,这次怎么突然...
“爸,我一直按照你给我规划的人生路线努力地去学习工作,我已经长成了你想要我成为的样子,尽到了一个子女该尽的责任,现在我自己选择了留在这里,因为这里的人需要我,我不奢望您能理解这种需要,但希望您能尊重我的意愿。”
男人愣了几秒种后,他虽然不知道那是一种什么样的需要,不过,这番话却让他开始反思自己这么多年爱他的方式是不是存在着错误呢?他其实一直都知道时怀很有自己的主见,沉默了一会后,最终说了一句:“可能爸爸老了,你已经长大了,我尊重你的决定。”
男人挂了电话,时怀对着已经黑屏的手机说了句谢谢,这声谢谢不仅仅是为了他对自己工作的理解,也为了他成全了自己注定没有结果的爱情,时怀揉了揉自己的眉心,眼角的余光却在看到蓝谙的那一秒收敛了自己的情绪,依旧是温柔的眼神望向她。
“时医生,其实我的身体也生病了,医生告诉我还有一个月左右的时间,我不想我的余生在病床上依靠药物走向死亡,我可以不可以请你在我走之前,把我的这里修补好...”蓝谙指了指自己的心脏,笑了笑:“然后送给我?”
自己对她而言也不过是第二次见面的人,到底是有多心灰意冷才能让她选择相信一个陌生人能治愈她,还好,她遇到的是自己,时怀被她嘴角那样云淡风轻的笑容深深地刺疼了心,被他抱在怀里的蓝谙清晰地听到了那句这是你的愿望,我一定帮你实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