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晨，我给冷萧打了一个电话，他已经去工作室了。

　　我准备洗漱收拾一下，去'无畏'工作室找他，洛羽轲的电话就打进来了。

　　＂阿轲＂

　　＂我听龙歌说你爸留给你的东西，你都无偿捐了，公司也给别人了。＂

　　＂嗯＂

　　＂你恨他归恨他，但是他留给你的东西总是没什么错的，有这些东西，你以后的生活也可以轻松很多。＂

　　＂这世界上一无所有的人到处都是，我只不过是芸芸众生当中的一个，想要什么，我可以用自己的双手去赚。＂

　　＂傻不傻啊你，别人求之不得，你却避之不及。＂

　　洛羽轲的叹气声从手机那边传来，语调中净是无可奈何。

　　阿轲，我好像发现了一些事情，那天龙歌许的愿望是'洛羽轲天天开心'，还有，玩游戏时他向谈熙提的问题，龙歌好像对你上心了。可是这并不是一件好事情，我，冷萧、海恙、谈熙和你之间本来就已经剪不断理还乱了，这会儿，龙歌再卷进来，伤心的人又多了一个。

　　＂这样才可以凸显出我的不一样啊＂，我语气调侃。

　　＂哦，还有，阿默，你的密码箱我暂时拿回我家了，等过两天回学校了再帮你拿回宿舍。＂

　　＂好……阿轲，谈玦最近还会联系你吗？＂

　　我自私地想，如果洛羽轲想要重新开始，谈玦会是一个不错的人选。

　　＂那天以后，就没有联系过了。＂

　　＂阿轲，如果你想彻底放下对谈熙的感情，谈玦应该是一个不错的人选。＂

　　＂他的确很好，但我暂时不想考虑感情方面的事，与其这么拖着他，还不如让他直接死心，时间可以抹平一切。＂

　　＂我下午去工作室找冷萧，你想不想一起去？＂

　　＂我就不去了，这两天我妈让我陪她去公司，说是让我提前了解一下公司的运营情况。＂

　　我们两个又说了一会儿后，结束了通话。

　　等我到工作室的时候，只有谈熙和雷鞑在。

　　谈熙看见我来了，咧唇一笑。

　　＂清默，老萧临时有事去他爸公司了，他给你打电话你也没接。让你在这儿等等他，待会儿我们一起出去吃午饭。＂

　　我拿出手机一看，是有一个未接电话。

　　＂好，龙歌呢？＂

　　＂说是他妈们来这边了，高铁站接人去了。＂

　　这时，雷鞑的视线也从电脑上挪到我这里，＂清默，你来得太是时候了，我正好有事需要帮忙。＂

　　＂怎么了？＂

　　还从来没有看见雷鞑一副要死不活的样子。

　　＂我旁边有三份文件，我把电子版发给你，你帮我仔细核对一下，尤其是数字和标点符号。＂

　　＂没问题＂

　　他双手抱拳，＂大恩不言谢＂

　　＂小事情＂

　　我走到他的座椅后面，电脑屏幕上是一个正在测试的小程序。

　　＂你现在在干嘛？＂

　　我看了看电脑，又看了看他，头发揉得凌乱，黑眼圈都快溢出屏幕了。

　　＂给一个公司设计的时情汇报小程序。＂

　　＂哪方面的时情汇报？＂

　　＂小到食堂的饭菜，大到公司运营的建议，不过说真的，这家公司老板对自己的员工倒是没得挑的。＂

　　＂听起来确实不错＂，我点点头。

　　我坐在冷萧的位置上仔细核对着数据，期间还帮谈熙他们去离这里三条街远的地方送了一趟资料。

　　所有的事情都处理完后，我靠在旋转椅背上，用手捏了捏眉心。

　　门口走进来了一个人，上身白色衬衣，下身黑色西装裤，臂弯里还挂着一件黑色西服外套。

　　我看着他，他马上也看到了我，迈步向我这边走来。

　　＂忙完了？＂

　　他额头还渗着汗，眼睛里有红血丝。

　　＂差不多了，等很久了吧？＂

　　＂没有，有事情做，时间过得很快的。＂

　　我站起身，＂你把头低下来。＂

　　他乖乖地照做，微微俯下上身看着我。

　　我从桌子上抽了几张纸，抬手帮他把前额和鬓边的汗擦干。

　　＂我有件事一直没和你说。＂

　　他一动没动，就这么看着我，表示洗耳恭听。

　　＂我转专专业了，计算机。＂

　　他站直了身体，停顿了大概十几秒，＂为了我？＂

　　我弯起眉眼，＂是，也不是。＂

　　＂当初确实看你比较忙，想着能够帮你分担一下，后来，是真的喜欢。＂

　　＂阿默，我们两个的喜欢是对等的，你不需要因为和我谈恋爱，而去违背自己的心意，更不需要因为我去打乱你原本的计划。你不用跟着我的脚步走，我只想你做自己喜欢的事情，想要你每天都开开心心的。＂

　　＂我明白，我以前确实是患得患失的，但是自从他……去世后，我就想通了很多事情。而且……冷叔把你的秘密都告诉我了。＂

　　＂我爸和你说了什么？＂

　　他眉毛一挑，随口问。

　　＂也没什么，就说你非我不可。＂

　　＂这也不是什么秘密，我们大家都知道的嘛。＂

　　雷鞑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到我们后面的，出声插话。

　　＂你从银行辞职的事和你家里的人说了吗？＂

　　＂我说你怎么哪壶不开提哪壶？先就这样吧，等时机到了再说。＂

　　＂一年都快过去了，你还不打算说，一年都挑不出一个好时机？撒一个谎就需要无数的谎来圆。＂

　　雷鞑站到冷萧的旁边，伸手揽着他的肩膀，＂吃饭不积极，脑壳有问题，走走走，先去干饭。＂

　　把冷萧往前面推着走，＂老谈，清默，走走走，我们吃饭去。＂

　　吃饭的地方，四周很安静，干净卫生，每一个小隔间都有一张长木桌和两张长椅。隔间的前后是竹片制成的竹帘，出口处是一扇红棕色的小门。隔间里的空间并不大，但是窗外就是鲢河，视野很好。偶尔还能听见其他人的交谈声，碗筷的碰撞声，因为位置比较偏远，客人也不太多。

　　出餐的速度很快，十几分钟，桌子上的菜已经上齐了，餐盘和茶杯看起来都十分的雅致。

　　他们三人讨论近期工作室的一些事情，冷萧还时不时地往我的碟子里夹菜。

　　我一边吃着东西，一边静静地听着他们三人的谈话。

　　突然，我听到了隔间外的人喊了一个名字，我当即放下手中的筷子，从红棕色小门的缝隙中往外看。

　　＂我去一下洗手间，你们先吃。＂

　　＂我陪你＂

　　我好笑地看着冷萧，＂不用＂。

　　然后站起身走出去，把隔间的小门带上。

　　果然，我没听错，是陈涯煊。

　　他今天穿了套条纹正装，看起来十分正式。

　　＂陈涯煊＂

　　我喊了他一声，他背对着我。

　　听到我叫他的名字，转身。

　　从惊喜到紧张再到有点不知所措。

　　＂来这儿吃饭？＂

　　＂嗯＂

　　＂和男朋友？＂

　　＂是，还有其他朋友＂

　　＂你不用在意谈玦说的话，他不是我，当不得真的。＂

　　原来他刚刚的表情一变再变竟是因为这个。

　　＂陈涯煊＂

　　我再次开口喊他的名字，我看见他的耳根子由白转红。

　　＂我们聊聊吧＂

　　他一眨不眨地看着我，炙热的目光像是要把我烫出一个洞，然后应了声＂好＂。

　　我指了指那边的阳台，示意他去那边聊，他点点头，让我走在前面，我们并肩站到阳台上。

　　＂涯煊＂

　　听到有人喊他，不约而同地回头。

　　＂我才晚到一小会儿，你都撩到一个妹子了，速度可以啊，真是孺子可教也。＂

　　＂于梓陵，你是不是皮子痒了，我可以帮你松松筋骨。＂

　　阳台上摆放着各式各样的盆栽，左边角落里有一盆含羞草，花色淡红，苞片为线形，花萼极小，花冠呈钟状，风吹过，含羞草随风摇曳。

　　＂你是于梓陵？＂

　　＂你认识我啊，我去，陈涯煊，你不会泡错人了吧！该不会撩成我的爱慕者了吧！＂

　　他一身酒红色的西服，里面的衬衫领口敞开，头发上喷了干胶，满脸的吊儿郎当，一身的轻浮。走起路的时候，左腿的姿势怪异。

　　我握紧了拳头，压制住心里的恶心。

　　盯着他，他双手抱于胸前，

　　＂你认识阳欢忆吗？＂

　　他一脸震惊，＂你认识那婊子？＂

　　他口中那两个字，狠狠地激怒了我。

　　陈涯煊站到我和他的中间，挡住了我的视线，看着我说＂你回去吃饭吧，我们改天在聊。＂

　　＂陈涯煊，你让开，不关你的事。＂

　　我眼神冰冷，没有任何的温度，把他推到一旁，他脚步踉跄。

　　＂你刚刚说谁是婊子？你也配说她，也不拿面镜子照照你自己。别以为穿得人模狗样的，就没人知道你做的肮脏事。＂

　　在别人眼中，我一直是一个乖乖女，但自己是最了解自己的，我与乖乖女之间差的可不是一星半点儿。

　　＂她不是婊子，谁是？你是？喊她声婊子都算抬举她了。老子的左腿就是因为她瘸的，还好，她有自知之明，跳楼了，不然，我也准备折磨死她。＂

　　地狱空荡荡，恶魔在人间。

　　我转身拿起台子上的盆栽砸到他的头上，花盆落在地上，泥土瓷片碎成了一地。于梓陵的额头渗出了血，他伸手捂住额头，红色的血从他的指缝中流出，阴狠地看着我。

　　＂你他妈找死是不是？老子成全你。＂

　　他向前跨了一步，离我越来越近。

　　陈涯煊挡在我的面前，＂于梓陵，你不能碰她，否则，别怪我不顾念兄弟情。＂

　　＂你他妈是不是脑子有病，你没看到是她先动手打的我吗？你居然为了一个陌生女人和我放狠话，你是不是哪根筋搭错了。＂

　　＂阿默＂

　　冷萧走过来，打量了下陈涯煊，把我拉到他的身边，雷鞑和谈熙他的身后站着。

　　＂我以为是谁，没想到这个店的门槛已经这么低了，随便一只疯狗都可以进来要饭了。＂

　　谈熙和雷鞑这会儿也看清那人是于梓陵，谈熙不屑地说＂看来当初没把你的右腿也打折，我们倒是做错了。＂

　　雷鞑走上前，握紧拳头，准备打他，于梓陵浑身一哆嗦，往后退。

　　＂没想到……她是你们的朋友……刚才，纯属是误会……误会，我这就向她道歉。＂

　　窝囊、猥琐、恶心，此刻，所有的贬义词用在他身上，一点儿也不为过。

　　于梓陵手捂着额头，往我这边走来，冷萧把我拉到身后。

　　＂别误会……我就是想跟她道个歉。＂

　　＂妹妹，对不起，刚刚是我的错，你大人有大量，千万别生气，我收回我刚刚说的话，我才是婊子。＂

　　听他多说一句话，我的恶心就多增加一分。

　　我扯了扯冷萧的袖子，＂我们走吧。＂

　　他看了一眼于梓陵，然后牵着我往外走。

　　我转身的时候，陈涯煊的脸一闪而过，惨白中渗着绝望。

　　本来还想和他好好聊聊，让他不要再把时间和精力放到我的身上，现在闹成这样，就随他吧。

　　下楼坐到车里，冷萧并没有马上发动车子。他把我从副驾驶座上搂到他的怀里，轻轻拍拍我的后背。＂为这种人渣生气，不值得。＂

　　我没有说话，就这么静静地回抱着他。

　　我是很生气，非常生气。阳欢忆跳楼的那一幕一直在我的脑海中，挥之不去。我到现在都还清清楚楚地记得她绝望的表情，惨白的脸，和瘦弱的身体。

　　这么好的女孩，却遇见了这么一个人渣。平时看见流浪猫流浪狗都要从包里拿东西喂的人，却落得如此的下场。那个恶魔，现在还活得好好的，没有一点儿内疚，还满口脏话地侮辱她。

　　我真的很想拿刀捅了他，让他为阳欢忆和她打掉的孩子付出代价。可是法律不允许，社会不允许，我只能这么眼睁睁地看着他继续人模狗样地和我活在同一片天空下。

　　＂谈熙他们呢？＂

　　我理了理思绪，想起了其他两人。

　　＂你把人家盆栽砸了，要赔给人家。而且，我们小隔间里的东西都还没结账，谈熙他们如果不留下和老板算清楚，我们俩可能得进趟局子了。＂

　　我点点头，幸好没拿什么贵重的东西砸于梓陵，不然以我现在的存款，恐怕只剩下零头了。

　　冷萧一手抱着我，一手拨通了谈熙的电话，＂下来了没？＂

　　我离手机很近，所以对方的回答听得清清楚楚，＂到了＂。

　　然后冷萧挂断电话，我听到后面车门被打开，连忙从冷萧怀里出来，理了理头发，端正地坐在副驾驶座上。

　　＂唉，你们说今儿个是撞了什么邪了，以后出门还是要看一下黄历，省得再遇见些污染眼睛的脏东西。＂

　　雷鞑一边上车一边嘀嘀咕咕。

　　等谈熙也上车坐好后，车子驶动。

　　我感觉到手机振动了一下，拿出一看，有人给我发微信，对话框的名称是陈涯煊。

　　＂对不起＂

　　他的一句道歉让我感觉非常无厘头，我打字回他，＂不关你的事，你不用说对不起。＂

　　＂谈玦说的都是真的＂

　　我静待他接下来要说的话。

　　＂但他没说全，我一直默默守着你，不只是因为你有喜欢的人，还因为于梓陵。＂

　　＂阳欢忆和于梓陵刚谈恋爱的时候，我是知道的，但是我没有出手阻止。任由事态变成了现在这样。于梓陵当初是奔着结婚和阳欢忆谈恋爱的，我真的不知道他会做出后面这一系列的事情。我当初也有私心，我以为只要他们两个好好的，通过阳欢忆，我也能够有机会再靠近你一点。对不起，我本来是有机会阻止这一切发生的。＂

　　我看着这一大串字，＂你和他什么关系？＂

　　他回得很快，＂发小＂。

　　＂你是你，他是他，人的本性不是一朝一夕能够改变的，或许你从来没有真正了解过他。＂

　　＂你怪我吗？＂

　　我看着这句话，犹豫了一会儿再次重复，＂他作的恶和你没关系＂。

　　陈涯煊没有马上回复，我按下熄屏键，把手机反盖到腿上，看向冷萧。

　　神情专注，骨节分明的手放在方向盘上。

　　突然，手机又振动了两下，我拿起手机，陈涯煊发过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