暑假过了大半,天气热得离开空调呼吸都困难,无论是室内的舒爽还是室外的高温,都像是空气凝结了一样,密不透风,死气沉沉。
早上书店上新书,齐菲菲这会儿正在拆牛皮纸包,新书拆出来拿着书单点数校对,然后上架,摆满之后剩下放在书架下方柜子里。齐菲菲最喜欢拆样书,外面一层塑封膜拆开,翻动书页闻到油墨的味道——新书的味道。她从小就喜欢闻新书的味道,小时候开学发了新书,会一本一本打开闻,那味道总会让她觉得喜悦和充满希望。可能是小时候能收到新的东西是一件稀罕的事,所以每学期开学的新书就像礼物一般珍贵。
齐菲菲不动声色地闻着手中书本散发出的油墨清香,内心泛起丝丝愉悦的涟漪。整理好样书搬到前台,李姐扫码登记,全都录好,齐菲菲又把书搬回书架,摆在其他未拆封的书前,供买书的人翻看。
书店刚开门不久,店里没有顾客,大家各司其职地忙活着,一首Yesterday Once More不紧不慢地轻声浅唱。齐菲菲抱着书摆放着,和着背景音乐的曲调,关于赵朗的那些回忆不受控制地播放着,似小溪缓缓流淌,又似瀑布水花翻腾,当她摆好最后一本书,流淌或翻腾的似乎都汇入一潭深不见底的池中,一时间让她想起小时候凝望平静的深水潭时那种似乎要将自己吸进去的令人恐惧的引力,一阵凉意从耳根直窜头顶和背心,齐菲菲回过神来,心有余悸。
杨诗韵和展宇飞的关系像天气一样逐渐升温,齐菲菲却是慢慢冷静,回归到她认为自己本该在的轨道上,以一种在杨诗韵看来极其刻苦励志的方式安排着生活。杨诗韵休息的时候几乎都会去找展宇飞,展宇飞是本地人,整个暑假都在这个城市,听杨诗韵说大部分时候展宇飞都还是在学校做实验,算数据,写论文,所以杨诗韵也都是去学校找他。有时候听杨诗韵讲在展宇飞学校的事,齐菲菲脑子里总会浮现一些场景。后来杨诗韵意识到齐菲菲每次听到她讲展宇飞学校里的什么地方时表情略微有些僵硬,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可能触及了齐菲菲的伤心往事,之后便尽量避开,很少提及。齐菲菲现在看上去平静如湖水,平静之下的汹涌也只有她自己明白。可那又怎样呢,一直以来她都是以湖水的姿态生活着,现在只不过湖底多了一条沟壑激起暗流涌动,这并不妨碍她依然用已经习惯的方式生活。
不管是上班还是休息,齐菲菲每天都早起,趁着空气里还有一丝凉意去到小区荒废的小花园晨读,再活动活动身体,有时候去买早餐,如果前一晚杨诗韵和李姐说了第二天早餐吃什么,齐菲菲就会一起帮忙带回去。李姐偶尔会让齐菲菲帮忙买早餐,大部分时候都是自己在宿舍冲泡一些燕麦芝麻糊之类的做早餐,齐菲菲知道李姐的节省和精打细算,所以都不会主动去问李姐要不要帮忙带早餐,只等李姐偶尔主动找她。相比之下,杨诗韵的早餐就随意很多,想吃什么就吃什么,毕竟做这份暑假工也只是为了多一点机会接触展宇飞而不是为了赚生活费。
距离暑假结束还有一周多一点的时候,老板来了一趟店里,杨诗韵跟老板说自己做完这周想回家一趟,老板答应了,顺便问了刘店长招工的事。刘店长说有一个来面试的还不错,已经说好这周末来试工,可以的话就可以直接上班了。老板又问齐菲菲能做到什么时候,齐菲菲说可以做到暑假结束。
杨诗韵准备回家的前一天展宇飞来找她,杨诗韵上了半天班,就跟店长交接好就走了。晚上齐菲菲回到宿舍看见有一束玫瑰花放在桌上,再看杨诗韵一脸的笑,齐菲菲就明白发生了什么事。
杨诗韵见齐菲菲回来,放下准备放进行李箱的衣服手舞足蹈地跟齐菲菲说:“展宇飞跟我告白了!现在他是我男朋友了!”
“哇,美梦成真了!太好了!我就说他肯定对你有好感的吧。”齐菲菲笑着说。
“之前都不太确定,现在是板上钉钉了,怎么办,我突然又不想回家了。”
“那你把票退了呀。”
“退票是来不及了,而且我爸妈催我好几次了,算了算了,也就一周。”杨诗韵说完哼着歌继续收拾行李箱。
齐菲菲看着沉浸在幸福里的杨诗韵,生出羡慕来,这头是男朋友,那头是父母,不管走向哪里,都是走向幸福。跟杨诗韵一起住这么久,齐菲菲也彻底明白做兼职只是杨诗韵的一个主动选择,跟自己做兼职来赚生活费是截然不同的性质。
第二天,下班回来,齐菲菲关上卧室门,听着新来的小周和李姐在外面有说有笑。小周昨天试工,刘店长很满意,签了合同正式上班了,今天搬过来宿舍,和李姐住一间。房间外的声音走远了,齐菲菲估计她们也进卧室了。看着空荡荡的桌子和床,孑然一身的孤独感塞满整个房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