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起在意别人的看法,更重要是相信自己。”康平泩的双眸如一望无垠的宇宙里的一颗北极星不仅璀璨而且有帮助迷路的人找到方向的能力,让我忐忑不安的心似得到一股温暖的力量安抚,才能慢慢平静下来,也逐渐找回了自信心。
“谢谢你,康平泩。”我凝视着他带了一点肉却仍棱角分明的脸,他抬起双眼,恰与我四目相对,有那么一刻,我仿佛忘记了呼吸,很想就这样一直安静地与他对视,可是他很快就别开了眼睛,我有一点点失落。
他从桌子底下拿上来了一个红色袋子,又把红色袋子上的拉链拉开,伸手进入袋子里面,从里面拿出来一个银色的小号,他接着又从桌子底下拿出来一块干净的擦布,用擦布仔细地擦了擦小号的身体,被擦掉身上的灰尘后,小号变得更加光亮耀眼。
他先试吹了一下,吹出了一段好听的音符,蹙了蹙眉,似乎感觉到有哪个音符不对,停了一下,仔细地调了一下小号的音,调好了后,又继续将小号放到嘴边吹了起来,这时安静的课室内,响起了优美富有歌唱性的旋律,走廊外的雨声“滴滴答答”的响音自动成了它的伴奏,两种声音交响在一起,原本清脆高亢的小号音符,却变得婉转动人。
走廊外的雨渐渐停了,同时,小号的音乐也戛然而止。
我像从美妙的梦中很不乐意地被叫醒,看到他背起书包,右手揣着装着小号的红色袋子往课室门外走去,我惊讶地道,“你要走了?”
“嗯。”
“可是你家人还没来接你?”
“我是自己回家的。”话落,他就快步离开了。
我的视线跟着他在走廊一侧的窗户外走过的身影移动,又在他身影消失的地方停了下来,想起好像有什么忘记了,“我忘记什么了呢?”想了半晌才想起,我要跟他说管弦乐队比赛加油!
犹豫了一下才决定追上去,我便急忙起身,匆忙地往他离开的方向追了出去。可是追到了楼下,还是不见他的身影,暗忖,他走得可真快啊!正当我想要不要再追到校门口去找他,却看到妈妈迎面走过来。
正在走来的妈妈全身都被雨水淋湿了,雨水从她的头发和衣袖不断往下滴落,当她看到我站在门口,她大喊了一声我的名字,遂火急火燎地跑过来,“欸呀!妈妈工作突然有点事要忙,必须要忙完才能走,只能晚了来接你了!小安,对不起……你怎么跑到这里来了?是来等妈妈吗?”
本来之前看到同学一个一个陆陆续续地被他们的家长接走,我那时是很焦急等妈妈来接我的,可后来康平泩回到了课室,还吹了一首曲子,我都忘了我等妈妈来接我这回事了。
我摇了摇头,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假笑,“没关系的!”
妈妈的双眼里嵌着一丝丝惭愧和忧伤,紧张地凝视着我,伸出的冰凉像是摸了一块南极冰川融化的冰的手搓了搓我的头,“妈妈下次一定都会早早来接你,不会再让你等我了。”
我很懂事地道,“没事的,你有事先忙,等把工作完成了再来接我都可以的,我会在学校里乖乖等你过来接我。”
妈妈双手揉了揉我的两边胖嘟嘟的脸颊,“真是妈妈听话懂事的好女儿啊。”
我乖巧地朝她露出稚嫩的笑容,头发都被她搓得有点凌乱了,虽然我没跟她说我跑两千米晕倒的糗事,但她来接我之前已经收到老师的电话跟她说明了情况。
妈妈一听到我在学校晕倒的事两脚变软也差点晕倒,还好勉强支撑起来,听我被送到校医室,身体没大碍才没那么害怕,她又怕我的自尊心受挫,就忍着没跟我说这件事。可是,她暗地里向学校投诉了,怪责老师怎么在我跑两千米之前不做详细的评估我的身体状况是否能够参加两千米比赛,导致之后老师都不敢让我参加校运会的比赛。
“我们回家吧。”妈妈握起我的手说。
“嗯。”我点了一下头,准备跟着她走,却想起自己的书包还放在课室里,我“欸呀”了一声。
妈妈紧张地道,“怎么啦?”
我说,“我忘了书包在课室了。”
妈妈才发现我后背没有背着书包,“那我们回去拿书包吧。”
“好。”
于是,妈妈便拉着我的手带我回去我的教室去拿书包。
在拿到书包后又经过教务处办公室的那一层楼的时候,我好像看到了康平泩的身影,急忙停下了脚步,往回走,回到教务处办公室的那层楼去瞧,却没发现这层楼空荡荡的,没有一个人,更何况是康平泩,沉吟道,“难道我看错了?”
妈妈奇怪地看着我,“小安,你在看什么呢?”
我急忙摇头,“什么都没有看。”怕妈妈发现我的心思,我佯装没事一般的继续拉着她的手往楼梯下方走。
妈妈虽然发现了我刚才好像在看什么人,却并没多问,她明白,小女孩即使年纪还小,也有她们自己的不可告人的秘密。
康平泩离开了课室后,没有往离开学校的方向走,而是走入了教务处办公室,看到梁老师正在办公桌上烦恼着什么,他礼貌地先敲了敲门,敬礼,朝办公室里面喊了一声“报道。”
梁老师吓了一跳,后背向上耸了一下,迅速地顺着声音往后看,看到是康平泩站在门口,松了一口气,“原来是康平泩同学。你来找我有事?”
“是的。”
“进来说吧。”梁老师朝他招了招手。
康平泩便乖顺地走到梁老师的身边。
梁老师打量了一下康平泩,“你是不是想问下个星期管弦乐队比赛的请假的事?你们的管弦乐队老师跟我说过了,我也跟你的家长谈过了,为了支持你们在比赛中取得好成绩,那一天下午的半天课都可以不用上,你都可以专心准备管弦乐队的比赛。”
“谢谢老师。”康平泩道了声谢后沉默了。
梁老师有点奇怪,“怎么?你还有别的事想对我说?”
他点点头,“老师,我是想说,文安同学跑两千米的事……”
还没等康平泩说完,梁老师长叹一口气,“刚才文安的家长跟学校投诉了,说我都没好好审查校运会参加比赛的名单,根本不对文安到底能不能参加两千米的长跑比赛这件事进行评估,导致她在赛场上晕倒,我在这件事上难辞其咎,现在也在烦恼怎么写这个检讨!说实话,到底是谁让文安参加这个比赛的?”
“对不起,老师。在这件事上,我也负有很大的责任。”
“为什么?”
“其实在文安报名之前,没有人报名参加这个比赛,陆彩红同学急于找一个人参加这个比赛,因为同小组的关系,陆彩红同学找到了文安同学,文安同学原本犹豫不定,可是后来答应了参加这个比赛,在她答应报名参加这个比赛的时候,我也在旁边,可是我那时并没有考虑她到底能不能参加这个比赛,因此没有阻止她。”
梁老师听完康平泩陈述后,想了想,“这个比赛是文安自愿参加的,没有人逼她,对这件事负有最大责任的还是文安她自己。”
“不是的,老师,文安不应该对这件事负责,她报名参加两千米长跑比赛不是单单为了她自己,更是为了班的荣耀,若没有她参加比赛,整个年级里,两千米比赛唯独我们班无人参加,就可能会被人说我们班不够团结,可是因为这次她参加了这次比赛,我们班比以往要团结起来,所以她是应该得到嘉奖的。”
“嘉奖?”梁老师奇怪地看着康平泩,“你是觉得我要发奖状给文安吗?”
“是的。老师。”
“可是以往都是在比赛中拿到名次的人才能得到奖状的,文安不但没拿到名次,还没将两千米跑完,于情于理都不该得到奖状。”
原本被家长接走可半路被语文老师截下去补课的李明华郁闷来到教务处办公室帮老师搬作业,刚进入办公室,看到康平泩正在跟班主任说话,她蹑手蹑脚地走到语文老师的座位旁,刚来到老师的座位便看到放在桌子上的一沓作业本,正当她要将作业搬走时,意外听到康平泩说,“我觉得文安同学应该得到‘勇敢奖’以鼓励她此次参加比赛。”
梁老师感到意外,一直知道康平泩这个孩子成绩优秀,做事稳重,却没想到跟人争论起来,跟个小大人一样,说话有理有据,不卑不亢,“若是开了这个先例,以后有同学没在比赛时取到名次都拿这个先例做例子要求拿奖,这对参加比赛取到名次的人是很不公平的。”
李明华看两人各执一词,可梁老师明显占上风,她觉得康平泩不敢顶撞老师,到最后只会屈服在“老师”的威严之下。
可康平泩仍不依不饶,“老师,您有没有看到比赛时全校同学都为文安鼓掌?”
“看到。”
“那老师您也看到文安同学的坚持和勇敢感动了全校同学?”
老师肯定地颔了颔首。
“所以我认为给文安嘉奖不是开发先例,而是给文安应得的奖状。”
梁老师沉默了半晌,“我明白了。我会跟学校申请的。”
李明华现在回想起来自己也觉得奇怪,她怎么会把那天小学四年级的校运会的事情还记到现在呢?可能那时候觉得康平泩说的话太帅气,也可能是因为在小学的时候,她也有点喜欢康平泩,不过也只是一丢丢的喜欢,他是多么优秀的一个男孩子,难怪会有那么多小女孩会喜欢他,却不料,她最好的朋友文安竟如此深陷其中。喜欢这么优秀的男孩不是不好的事,但像康平泩这样除了对陆彩红和其他跟他亲近的男孩态度比较好之外,对其他人尤其是女生都是冷冷淡淡的,若文安再继续这么喜欢他到无法自拔,只会落得一身伤痕累累。
房间的门外传来小孩的哇哇大哭的声音,紧接着传来婆婆的咒骂声,“你怎么做人母亲的!都不好好看紧悠悠,害得她摔伤了!”
李明华无奈地长叹一口气,她才刚哄好孩子睡觉,才刚有了自己的一点私人时间休息一下,没想到小孩这么快就醒了,还爬了了起来四处乱走,一不小心没站稳就摔倒了,她赶紧起身,紧张地跑去察看小孩摔得严不严重,“啊,对不起,都怪妈妈没看好你,害得悠悠摔痛痛了,摔到哪里啦,给妈妈看看,妈妈帮悠悠吹吹。”
本来以为自己早已一个人独来独往惯了,却没想到自从认识袁凭后,我竟会有点不习惯自己一个人,“不知道袁凭要加班到什么时候才回来?刚才还在微信里跟他说‘没关系’呢,现在却很想他早点回来。”我自言自语道,从床上爬起来,又拿起手机翻了翻,没翻到好看的视频,便将手机关掉,踱步到衣柜前,打开衣柜,从衣柜中间的一个抽屉里拿出一本大大的相册,刚将相册拿出来便嗅到陈旧的味道。
将相册打开,发现一张张颇有年代感的相片都稍有掉色了,可还好我保管得当,相片上的情景和人物都很清晰。
看到一张是我跟李明华在儿童节那天的合影,课室都用彩带和气球精心地布置,我和李明华都还有着稚嫩的脸蛋,就像母鸡刚刚生下的鸡蛋一般新鲜,小小的两双手抱着一包大大的零食包,脸上绽放出满足的纯真的笑脸,可能那时拿到的那包零食包对现在长大的我们永远不够,可是那时已经足够兴奋了。
时间被人用了很多个词语或者句子来比喻,有如流沙,被人追逐的断了线被风吹走的风筝等等,但对我来说,它只是我的“成长记录”这部大片由开端—高潮—结局这段时间轴走过的时间线,每一个时间点都有它特定发生的事情,而且是特定好的,无法再重来也无法改变的。
可没预料到的是,李明华会这么快就完成了一个人生大事—“结婚生子”。她跟人表现得她现在很幸福,但我看到她有很多无奈和忧愁。她是我最好的朋友,可我能做的只有在她需要我帮助下尽己所能去帮她和为她祈祷,祈祷她能少点磨难,多点快乐。
接着,我又看到了一张我右手举着一张奖状,左手正在擦拭脸上的泪水的形容十分狼狈的照片,身后的背景是一个佝偻着腰站在讲台后面的秃头大叔,我仔细回忆了一下,这个大叔应该是我小学的校长,再后面的墙壁上高高地挂了一个横幅“庆祝第三十四届校运会完满结束暨全校师生会议”。
我这才想起这张照片记录的是我跑完两千米比赛后虽然没拿到名次却意外拿到了“勇敢奖”,又惊又喜,不禁泪流满面,因为太糗了,都不堪回首,现在才发现,原来那时还被拍了照片,而且这张照片还保存在了我这本相册里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