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一直都挺羡慕陆彩红的,我曾渴望能活得像她那般潇洒,若我能活得像她那样,说不定我有好的交际能力,说不定能跟她一样得心应手地与其他同学处好关系,说不定能交到像康平泩这样的朋友。
可是,我渐渐明白,世界为什么要创造六十多亿那么那么多的人,是因为上天给每个人都注定了他们特定的角色。
也许在学校的角色扮演里,康平泩和陆彩红各自扮演的是剧情里的主角,各自引导着这段校园情景故事的情节的发展,而我在他们这段情景故事里早已被安排做了配角,只配做衬托主角或者配合情节发展需要的无关紧要的角色。
从什么时候和从哪个地方开始发觉我自己是配角呢?
我想,大概是从进入学校以来就发觉了,然后,最直接的,是从老师的目光中发现的。
“偏心”二字在人的字典里乃人之常情的词,老师也是人,老师最喜欢学习成绩好的同学,因此他们总是把他们的奖励留给学习成绩好的他们,这些都是理所应当的事。
只是,像我这样学习成绩不好的却永远只配做替他们鼓掌的人,尽管我们同样渴望老师的奖励,也曾同样的很努力地学习过。
自从遇见康平泩以来,康平泩不出所料地成为班上乃至整个年级中成绩最为优异的学生,也成为了班里的焦点,很受老师们喜欢的学生,以及其他同学追捧的偶像,然后,跟他走在一起的都是成绩好的同学,陆彩红当然也在其中,我便很焦急,很想成为成绩好的能够像陆彩红一样与他并肩的学生。
引用爱迪生的话,天才是靠百分之一的天赋加上百分之九十九的汗水才锻造而成的。
可是人要怎样才能做到那百分之九十九的汗水呢?更何况,没有那百分之一的天赋的人始终成为不了天才。
所以尽管我有多努力过,我依然还是班里的拖油瓶,老师给我的惩罚多于奖励。
我要稍稍吐槽一下,小学时候有个英语老师总是让我罚抄,有次他竟让我抄我的一张刚发下来的不合格的试卷上的错题,每个错题抄500遍,我的那张试卷上的错题本来就很多,还要我各抄500遍,这不是要让我手都抄断吗?而且他要求加在一天晚上的作业上,也就是让我做完其他作业,还要我去把错题罚抄完,第二天回去就要交给他,这不是要了我的命吗?那晚我抄到了凌晨都抄不完,爸爸让我别抄了去睡觉,我才不得不去睡觉,第二天不能把罚抄交给给老师,老师竟罚我再各错题抄多500遍,也就是总共抄每题错题1000遍。
后来,我真怀疑“多抄几遍就会了”的说法,我抄那张试卷上的错题各1000遍以后再做同样类型的题,我仍然会做错,我想,我可能注定是一个笨蛋了,永远都成为不了一个天才。
我也永远成为不了陆彩红,也永远不能像她那样跟康平泩并肩同行。
不过还好的是,康平泩没有跟陆彩红一起加入篮球队,那时听到这个消息,我揪住的心才放松下来,开心得跳起来。
虽然康平泩日常里也很喜爱打篮球,常常跟其他和他一样高大的男生一起去打篮球,而且,以他的身高也足以被拉进篮球队,负责篮球队的体育老师多次来我们班找他,说他是篮球队不可或缺的人才,可是他都拒绝了,最终也没进入篮球队,反而,选择加入了学校的管弦乐队。
学校的管弦乐队最主要的任务是在每个星期一的一大清早的升旗仪式的升国旗前演奏国歌。
每次早读结束后,我都比别人更积极的动身,只是学校要求每个班都要排好队才能过去,否则我恨不得马上就飞奔到操场去看康平泩站在管弦乐队的哪个位置,是在吹着小号还是在敲着鼓或者弹奏着什么其他的乐器。
在广播播放的“游击队之歌”的音乐催促下,全校同学井井有条地集中到操场上。
我身形比较矮小,总是被老师安排在班的队伍的前列,可是我们班站的位置离管弦乐队的位置很远。
学校安排的站位是按年级来分的。
管弦乐队是在旗杆前面的位置,而离管弦乐队近的就是六年级,然后到五年级,才到我们四年级,我努力踮起脚尖都只能看到管弦乐队的一点身影。
当管弦乐队将国歌奏响时,我的心不禁澎湃起来,随着他们敲响的鼓点而一起一伏。
升旗仪式很快就结束了,全校同学又在老师指挥下整齐有序地离开了操场回到了课室。
可能是我心里只想着去看在管弦乐队中奏乐的康平泩,却没发现今天第一节课上的就是数学课。
当老师拿着一沓试卷怒气冲冲地走进来,往讲台上一扔,怒呵一声,“每组组长上来将上个星期的练习题给分发下去!”
我们组的组长是陆彩红,她被选上组长近乎是默认的,本来老师说要每组要投票选一个组长的,然后我们组也打算要投票选举的,但我们组成绩好的就康平泩和陆彩红,可是康平泩并不想要当这个组长,我们组才在讨论要怎么投票,康平泩便说,“我觉得陆彩红挺合适的。”然后陆彩红就顺理成章地成为了我们组的组长。
陆彩红走上讲台去拿试卷了。我在底下很紧张地盯着她的一举一动,她偶然瞅到我一眼,我急忙撇开眼,就跟做了亏心事一样。
终于她拿着一沓试卷下来,然后逐张地分发试卷给相对应的同学。
很快,其他同学都拿到试卷,只有我还没拿到,在她手上只剩下一张试卷了,我想那张试卷一定是我的试卷,刚想伸手去拿,可她已经将试卷传给康平泩,让康平泩传给我。
天!
当康平泩拿着我的试卷,往试卷上瞥了一眼,我又往试卷上瞅了一眼,上面密密麻麻的红色交叉,我很想找个洞钻进去。
康平泩只是拿着几秒我的试卷,很快便将试卷交还给我旁边的同学,再由她传给我,我的心有一搭没一搭地跳着,小心翼翼地拿过试卷。
刚拿到试卷,看到试卷上的分数,我差点就晕过去了。
23分!
血红的23分!
才刚刚同组,就被康平泩看到我愚蠢的程度去到哪里!我很想有个隐身术,帮我隐身,不让他看到我。
陆彩红低声跟康平泩议论成绩,“水哥,你考了多少分?”
康平泩不以为然地道,“满分。”
陆彩红很羡慕地道,“试卷上有些题老师都还没讲到,你都得满分!我才考到90呢!”
康平泩拿过陆彩红的试卷瞅了一眼,“哦,都是你粗心大意才做错的啊。”
陆彩红表示认同地点点头,伸手指了指试卷上的一道错题,“这道题是要怎么解的?”
康平泩拿起红笔在陆彩红的试卷上“唰唰”地写下了他的解题思路,陆彩红一边看一边连连点头。
我看着他们俩,心里盈溢着羡慕,怎么有人能够这么聪明,而且聪明的人往往能够走在一起,而像我这么笨的人仿佛跟他们隔了一道鸿沟。
老师用大尺子在讲台上拍了拍,底下的人停止窃窃私语,纷纷抬头瞧向老师。
老师开始讲题,她说,“讲到一道题,错的人请举手!”
然后,几乎每一次都有我的举手,终于到了一道题,没有其他人举手,好像全班同学基本上都会做这道题,做错的就是很笨的了。可是!我偏偏错了这道题!
当老师再次说道,“这道题错了的人请举手!”
我环顾了整个班,没人举起手,我犹豫着要不要举起手,右手藏在柜子后面,举起的几根手指的手指头犹豫着要不要冒出头来。
老师也环顾了整个班,发现还是没人举手,再次问,“这题没人做错吗?”
她的语气像是疑问的语气,其实是肯定的语气,其实在发试卷下来之前,她已经做好了统计,每道题错了多少人,她心里都是有数的。
我抱着侥幸心理,没有举手承认自己错了这道题。
“文安!”老师突然大喊了一声我的名字。
我的心猛然一紧,本能反应地站立起来。
“你来跟大家说一下这道题要怎么解?”
我先“啊”了一声,双眼对上了她凛然的双眸,身体忍不住发抖,低头念她要让我讲解的题目,“明明到文具店买同样的铅笔,他所带的钱如果买5角一枝的铅笔,可买16枝,如果改买4角一枝的铅笔,可多买多少枝?”
念完,我的脑袋还是一遍空白,想要蒙混过关,却找不到能够蒙混过关的回答,我遂将题目给念了一遍又一遍。
老师显得有点不耐烦,用尺子拍了一下她刚才在我念题时用粉笔字在黑板上写好的题目,“我是叫你解题目,不是叫你读题目!来!跟大家说一下这道题要怎么解!”
试卷都被我捏皱了,泪水涌上眼眶,在眼眶里打转。
老师质问,“不会答吗?”话落,伸手指着门口,好像是要我到门口罚站,我心里想,“不好了!不好了!我不想要去罚站!很丢人!”
突然,我旁边的李明华往我手里塞了什么,我打开一看,原来是一张纸,纸上写着一些字,像是这道题的解题方法和答案,老师要张口说给我的惩罚了,没时间了,我便连忙按上面写的字念出来。
当我念完后,老师愣了愣,问大家,“文安说得对吗?”
课堂内一片安静。
我心想,不会是错的吧?
却不料,康平泩先应了一声,“对!”然后其他同学也跟着一起喊了一声“对”。
老师这才放过我,让我坐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