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眼间丁婉扬两周岁了。婆婆一直记着医生说的话,两年后就可以生二胎了。饭菜开始准备的丰富多样了,自从木春拒绝拿出彩礼后,婆婆已经很久没给过木春好脸色了。婆婆说:“现在扬扬都2岁了,木春身体也恢复好了,你们抓紧点,赶紧要个老二。”
木春说:“再说吧,没这打算,现在日子过得这么紧张,再生个二胎,日子更没法过了。”
婆婆说:“怎么就没法过了啊,人家村东洪雷家,人家家里都3个孩子了,人家不也过得好好的,洪雷还比你和建辉小两岁呢。孩子都是带饭碗来的,生下来就能养。”
木春说:“孩子多了,只是给孩子一口吃的,养活而已,饿不死就行。我说的养孩子,是给孩子好的教育,好的成长环境,给孩子时刻的关心爱护,坚强的后盾。不是放养,是精养。”
婆婆:“我不管你们是怎么养,反正你们得再给生个孙子,再给扬扬生个作伴儿的。”
木春看向丁建辉说:“丁建辉,你说呢?”
丁建辉忙说:“顺其自然,顺其自然吧,孩子有了就要,没有就拉倒。再说孩子也不是想要就要的嘛。”
公公也连忙说:“对对,顺其自然,顺其自然。”
晚饭过后,木春一家三口回到了自己的房间,木春问丁建辉:“关于二胎,你心里到底是怎么想的?”
丁建辉说:“我觉得反正二胎早晚得要,不如早点要,年龄越大,怀孕越困难,以后带孩子也累。”
木春说:“我不想生二胎了,一个孩子挺好的,我们好好抚养,不比别人孩子多的差。”
丁建辉说:“这不是几个孩子的问题,是得有个儿子的问题。”
木春:“你爸妈这么想,你怎么也能这么想,重男轻女。”
丁建辉:“这在农村,不生儿子怎么行,要是以后咱们都死了,扬扬再嫁出去了,那咱的房子给谁,咱家的地给谁?那不都给别人了吗?”
木春:“都给我闺女,再说了,我闺女还不一定稀罕你这点东西呢。”
丁建辉:“那不行,给了闺女就相当于给了女婿,给了外人了。不行,反正你说啥也得给我生个儿子。”
木春:“生你个头,就你这一屁股账,生下儿子替你还债啊。”
丁建辉说:“我这不是慢慢地在改变嘛,有了儿子,我工作就有动力了,以后生活肯定越来越好。”
木春把孩子哄睡后,躺在床上,难以入睡。她在想,真的要生一个儿子吗?现在不都是新社会了嘛,人们为什么还是放不下生儿子的执念,女儿在法律上与儿子享有同等的权利和义务。可是在人们心里,还是觉得儿子是家里人,女儿终归是别人家的儿媳妇。她可以允许公公婆婆有这样的封建老思想,毕竟他们一辈子都在村里待着,思想陈旧可以理解。可是丁建辉他不一样,他是年轻人,他接受过新的教育,接触过新的思想,他怎么可以也这么想?再说了,有多少有钱人,家财万贯的,当官的,还都只有一个女儿呢,一个普通的穷老百姓,就为什么非要生儿子呢?村里的几亩地,村里的一处院子,二十八线小县城的房子,孩子以后真的会在乎吗?木春不解。可是现实的情况,她是真的不想再生孩子了,自己在工作中才刚刚适应,一生孩子,从怀孕到把孩子管到1周岁,可能又得两年多时间不能工作,还有那么债等着还。不行,坚决不能生,生女儿时死里逃生的场景,还历历在目,这次万一再有个什么情况,剩下俩孩子怎么办?木春思前想后,决定不生二胎。
可是面对婆婆不停的催促,丁建辉到了晚上,又缠着木春同房。木春心想,这样下去不是个办法,要想办法,把他们这种要二胎的想法,彻底断了。苦思冥想。木春还真想到了一个好主意。她特地请了一天假,到医院去检查身体,让医生给她开一张诊断书。木春拿到诊断书后,用PS技术手段,P了一张假的诊断书,把上面的适合生育,改成了不适合生育。找打印店打印出来,跟真的几乎无差,非专业的鉴定,绝对看不出来。真的诊断书,被木春撕得稀碎,扔进了垃圾桶。
晚上,木春面色凝重的拿出假的诊断书说:“其实,我也想二胎,但是事与愿违,医生说,不能生了。”婆婆眼疾手快,接过诊断书,仔细看上面内容,说:“这写的是不适合生育,又没写不能生。”
木春说:“不适合生育,就是不能生,医生不会说的那么绝对,但意思就是以后不能生,子宫壁薄弱,就是即使怀孕了,也保不住。”
婆婆把诊断书仍在了地下,失望地说:“唉,不能生了,还有什么用。”公公和丁建辉则是低着头,一声也不吭。木春能理解他们这种失望,也能想到会是这样的反应,所以木春,没再说什么,而是哄着孩子吃饭,跟孩子说话,缓解凝重的气氛。本来木春以为这事就这么过去了,然而她没想到,生活的一场大变故,正在酝酿着。
下班回到家,女儿像往常一样,向木春跑过来,木春一把把孩子抱在怀里,问她:“今天开不开心啊,都在家干什么了?”
女儿说:“开心,妈妈什么是彩礼呢?”
木春说:“你小小年纪,打听这个干什么?”
女儿说:“是奶奶说的,奶奶说让爸爸跟你要彩礼。”
木春心想,这好端端的怎么又打彩礼的注意。木春之前一再表示,手里得留着点应急的钱,不能拿出还债,欠银行的反正都办了分期了,就慢慢还。木春心里冒出一股怒火。气冲冲的走进屋子,丁建辉和他爸妈正在吃饭。木春直接坐到座位上,拿起碗筷就开始吃饭,并且漫不经心地说:“丁建辉,我听说,你又想跟我要彩礼钱了。”丁建辉默不作声,只顾扒拉着碗里的饭菜。婆婆开口了,说:“是,你不该把彩礼拿出来吗?那是我们家的钱,我们家娶你是想让你给我家传宗接代,你现在不能生孩子了,就该把钱还给我们。”
木春此刻幡然醒悟,对婆婆说道:“原来根在这里呢,口口声声传宗接代,传谁的宗?接谁的代?你姓张,生下孩子姓丁,传宗接代的事,跟你又有什么关系?”
婆婆又说:“怎么没关系,钱是我挣得。”
木春:“是你挣得,但那这是我应该得的,谁家娶媳妇不给彩礼,房子还着贷,没写我名字,我都没跟你们计较,你还好意思跟我提彩礼,真是可笑。我再郑重的说一遍,彩礼我是不会拿出来的,哪怕离婚也不会拿出来。”木春以为在这里高房价、高彩礼、高物价的年代,婆婆是不会让他们离婚的。可事实远不是她想的那样。
婆婆:“离,赶紧离,早就想离了呢。”
木春看向丁建辉说:“你也是这么想得吗?”
丁建辉半天不说话,木春气急了,说道:“好,离婚,丁建辉咱们离婚,明天就离。”
丁建辉开口说道:“不离,我不想离婚。”
木春的气消了一半,可丁建辉接着又说:“可是我想生个儿子。”
木春没想到丁建辉想法也是如此陈旧迂腐,简直要被气炸了,木春说:“我看明白了,你们不是想要二胎,你们就是想要个男孩,如果我二胎生的还是闺女,你们还会让我生,直到我生到儿子为止,对不对?我头胎可是剖腹产啊,你们知不知道,头胎是剖腹产,以后生孩子都会很危险。在你们眼里,我的安危,根本不用考虑。丁建辉,我们离婚!离婚!”
木春抱着孩子,回到自己的房间。这次她没有哭,这次她并不感到伤心委屈,反而离婚两字说出口,是一种解脱。看清了这家人的真面目,也对自己丈夫,彻底失望,再也不抱幻想了,以前总想改变丈夫的想法,此刻终于放下,顿感无比轻松。
婆婆要死要活地让木春把剩余8万彩礼,还回来。木春告诉她:“彩礼是婚前财产,倒是结婚这几年来的房贷,我可以分走一半,我可以看在孩子的份上,可以不跟你家分房子,但是你也不要再揪着彩礼的事不放。不信就去法院,看看法院会怎么判。”婆婆一家也知道木春说的是有法律依据的,便不再提。木春和丁建辉离婚了,木春带走了女儿,这种重男轻女的家庭,孩子留在这里也是受苦。况且木春在婚姻里的种种不顺,让她感到疲倦,厌烦,她也不想再婚,以后只想好好把女儿抚养成人。但是她要求丁建辉每个月,要女儿抚养费,虽然她知道丁建辉目前的情况,不会给她,但是她想让他知道,无论他们大人之间关系如何,女儿永远是他的女儿,他对女儿有一份应尽的抚养义务。
木春带着孩子,租了一间老旧破小区,一室一厅的房子,住了下来。还好孩子也到了上幼儿园的年纪,送她去上幼儿园,并不影响木春工作。女儿问:“妈妈,为什么我们不去爷爷奶奶家住了啊,为什么爸爸不接我放学?”,木春只能回答:“爸爸,工作忙啊,等他忙完了有空了,会接你放学的。以后我们就要在这里住下了,你好好上学,妈妈好好工作,生活会越来越好的。”女儿仰起天真的小脸说:“好吧。”木春起身去厨房炒菜,看到客厅女儿独自一人写作业的落寞身影,强忍着不让泪水流出来。可是在吃饭的时候,女儿不小心打翻一碗鸡蛋羹,那是木春专门为女儿做的,里面还放上了虾仁,木春自己平时连鸡蛋都舍不得吃了,但是女儿还要长身体。木春冲着喊道:“你这孩子,怎么回事,这么不小心,好端端的一碗鸡蛋羹都被你打翻了,你知不知道,妈妈现在一个人挣钱养你,有多难。”女儿被这突如其来的责骂,吓得哇哇大哭。面对工作和生活的双重压力,此时木春再也绷不住了,满怀愧疚地抱着女儿也大哭起来,“对不起,对不起扬扬,妈妈不该这样对你。”母女两人都哭够了,委屈的情绪得以宣泄,才停下来。
她在心里默念着:“对不起,孩子,妈妈对不起你,没能给你一个完整的家庭,对不起。妈妈一定努力,争取以后住上我们自己的房子,有一个属于我们自己的家。”生活虽艰难辛苦,熬一熬就能过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