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场手术的钱十几二十万对仁薇来说已经不是大问题了，那毕竟是自己同母异父的弟弟，如果可以她愿意掏钱。但现在的问题是，掏钱也没有用。

　　“是，皓皓的命不好。”周芳声说了一句，眼眶又红了。

　　仁薇沉默，她不知道也不想安慰这位母亲，甚至有些愤怒——午夜梦回的时候，这位母亲有没有想过，曾经也有个年幼的孩子，极渴望她的怀抱。而她却为了一个花言巧语的男人将孩子抛弃，现如今又领着另外一个男孩跟着受苦受累。

　　“我再打一万给你吧。”仁薇倚在沙发上，移开视线避开对方的眼泪，左思右想也就冒出了这么一句话。

　　“不，不用，钱还有的。”周末擦了擦眼泪，连忙拒绝。

　　这举动可就怪异了，仁薇来了兴致，又将视线落在她身上，“那你来找我干什么？”

　　映象里，再相认后的母亲每次见面都为钱，甚至不惜将她毁灭。今天突然说不用钱，仁薇反而防备起来。

　　“你弟弟的病，有好多人捐款，都是一个保险公司帮我弄的。一个月只要20块，不出意外就捐给别人，要是出了意外，就会有很多人捐给你。”说着周芳从破旧的帆布包里掏出一份合同，推到仁薇面前，“这是我给你买的。”

　　仁薇心头一惊，将保险合同接过来看，果然是自己的名字。

　　“我知道你现在能耐了，但人生不会总是一帆风顺的。”周芳低下眉宇，大概是想起自己年轻的时候，也曾貌美张扬，受人追捧，以为自己会过上富贵荣华、异常幸福的生活。结果那样的高光时刻，比自己想象得很要短暂。

　　“你放心，不是保险骗子，你弟弟收到捐款了。”周芳努力笑了笑，“有三万多了，都是人家捐的，有用的，是真的，真的。”

　　周芳用不大的声音极力强调着，生怕被女儿嫌弃了，两年前她还十分嚣张的要将仁薇摧毁，现在她在女儿面前说话战战兢兢，音调都不敢扬一下，自卑、胆怯、哀求……

　　仁薇将合同随意翻了翻，看起来挺正规，既然连视钱如命的周芳都收益了，应该不是骗局。此时她也放下了戒备，望着母亲送上的礼物，眉宇渐渐温和哀伤。

　　多少年了，再次被母亲关怀，简直跟做梦一样。

　　周芳拘谨的坐着，双手放在膝前，轻轻捏着手指，低声道，“我能为你做的已经不多了，这么多年来，真的，对不起你。”

　　“对不起你……”周芳又将最后一句话重复了一遍。

　　仁薇坐在沙发上无话，就那么静默的坐着，内心里却已是翻江倒海。

　　这句“对不起”，她等了二十年。

　　等到她几乎把这件事忘记，等到她以为不再需要，而现在对方终于说出时，她的内心早已是泪如泉涌。

　　是的，那是她的母亲，是从小深爱的人。

　　当年爸爸因为误会将她抛在母亲家门口时，她还是鼓起勇气想和母亲好好生活的，那个弟弟，她原本也是想好好爱的……

　　后来发生的事，让仁薇以为自己释怀了，直到现在才明白——从来没有，对于母亲的爱和恨，她从来没有释怀过。

　　长久的沉默后，仁薇抬起头深吸了口气，她拎起单肩包，逃似的直言道，“我晚点把一万块钱打给你，你先用着吧，我要上班了。”

　　见女儿要出门，做母亲的没敢说要留下，也跟着拎包走人，一边跟着边说道，“哎，人生是无常的，你要早做准备。保险要买几分，出事的时候也好有个依仗。”

　　“恩，知道了。”仁薇想了想，这两年倒是赚了点钱，但她和夏灼郎都没有理睬和买保险的意识啊。

　　“买保险了吗？”周芳又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