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人群里退开的少年
她趴在爸爸的肩头哭着,此情此景,多么的熟悉——
她追着妈妈的车趴在地上哭时,是爸爸将哭喊的她从地上抱起,将女儿放在自己的肩头,轻轻拍着她的后背。年幼的仁薇趴在爸爸的肩头,哭得满脸泪水,嘴巴不停的张合着。
多少年后的今天,她又趴在仁建业肩头,还是哭得满脸泪水,嘴巴张合的哭着,“爸爸……”
仁建业还是轻轻拍着她的后背。
这么多年,他们父女两个无从到有,最艰难的时刻都只有彼此。
仁建业在工地上时,穿着工作服,抱着睡在她肩头的女儿,指挥工作。
仁建业给女儿洗脚,女儿把脚盆踢翻还傻笑。
仁建业走路送女儿上小学。
仁建业在办公室里被班主任批评,年幼的女儿站在旁边跟人打架后鼻青脸肿,眼睛还红红的。
仁建业抱女儿拍小学毕业照。
仁建业开车送女儿进中学。
女儿叛逆,在家里砸东西,仁建业一直一直哄她。
就像现在,明明是不听劝闯了大祸,仁建业反而笑着说,“好了好了,不哭了,你以后也是坐过缆车的人了。哈哈……”
仁薇哭着拍打爸爸的后背,不过也是,她以后也是坐过缆车的人了。
“爸爸……”仁薇哭着又喊了一声,“我不想在大学住宿舍……”
仁建业嘿了一声,责怪的拍了拍仁薇,“爸爸跟你开玩笑了,就算你要分开住,爸爸也会给你买房子的。”
仁薇一再被安慰着,才渐渐笑了起来,一边哭一边笑。而不远处的李静,看着拥抱的父女俩,不由得将自己的儿子抱紧,眼中的光芒晦暗不定。
父女两个在人前中拥抱时,夏灼郎在旁边看着,眼眶红红的,最终收敛了目光退了出去。
夏灼郎回到摊边,重新穿好了玩偶服,继续他的工作。
仁建业请薛晨逸等人一起吃饭,饭桌上大家有说有笑。饭后,仁薇终于如愿以偿和薛晨逸走近,他们两个坐在一个车里玩碰碰车,靠得那么近,近得可以碰到对方的身体。
然后仁薇和薛晨逸还坐了旋转木马,一路笑得咯咯响,仁建业就站在旋转木马旁边,看着他们欣慰的笑着,给女儿拍下一张张动人的照片。
仁建业陪着家人一直玩到晚,孩子们都玩不动了才回家。
至于救他们的夏灼郎么,仁建业带着女儿向游乐场的工作人员表示了谢意,而仁薇完全就没看见是谁救的他们。
夏灼郎的兼职持续了12个小时,回到家时已经疲惫到不行,扶着墙按了灯的开关,才想起还没交电费。
他拉拢着身体瘫坐到沙发上,手机忽然响起来。
“喂。”
“喂,你游乐园的三天活动做完了,就给浦江饭店发传单啊。”是中介的声音。
夏灼郎刚瘫下去的身体又坐了起来,“我想做老师,给人家补……”
“补课要傻的也不要结巴,人家正常大学生都抢不够,怎么会轮到你了。有传单发就不错了,那些没本事当老师的中专学生还抢着发了。”
中介说得话极为刺耳,夏灼郎辩解道,“我不是结巴。我只是有轻微的,语言障碍,而且我可以教他们……”
“总之不行的。”
中介一口回绝了他,都不让他把后面的“美术”两个字说完。
“你不能做老师,传单爱发不发,我把地址发给你,你看着办。”中介态度很差,说完也不等他同意就挂了电话。
夏灼郎一个人坐在昏黑的屋子里,低低喃,“我不是结巴。”
他放下手机,弓着身子低垂着头,在黑夜里久久的不动,星辰透过窗户轻薄的披在他身上,那是这世界给他唯一温暖的光。
桌子旁边的画架,上面摆着一副很有意境的月夜风景画,和窗外的星辰遥遥相对。
呆坐了一会后,他用手撑着膝盖勉强站了起来,虽然他已经很累了,但明天的兼职还要继续。所以明天要带的饭他得今晚做好,然后昨晚换的衣服,现在还得洗了。
同样的星辰安抚下,仁薇早早就睡下了,仁建业习惯性的去仁薇房间看了看,替她关个灯看看空调什么的再出来。
李静从阳台上收拾了衣服,“睡了吗?”
“睡了。”仁建业伸了个懒腰,感觉自己的骨头都要散架了。
李静脸色很差,“你也睡吧。”
仁建业走过去安慰,“怎么,吓到了?”
“你女儿嘛。”李静温柔的收敛了情绪,“要换我儿子,我也愿意为他死。”
仁建业亲了亲李静,深感欣慰。
“哦,医院的报告要等几天啊?”李静将干净的衣服交给仁建业,不经意的问。
“六天。”
李静叹息,“你妈也是……”
“她老糊涂,我也是花钱买她不烦我。我在房间等你啊。”仁建业拿着干净衣服回了房间。
李静一笑,亲昵地拍了拍他后背。
仁建业走房间后,李静拿了仁建业的脏外套走到阳台。
在脏衣服里掏出几张医院的化验取件单,随手放到旁边,衣服扔进了洗衣机,转身离开了。
化验取件单上赫然写着——亲子鉴定几个字。
上面还有仁薇和仁建业的名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