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夏灼郎的事也不算什么大事，到了局子里，警察很自然的按流程办事，做个尿检，给工作单位打了个电话，事情弄清楚后，再做个报告就可以了。

　　一间装修简单的房间里，一方办公桌，警察和夏灼郎、仁薇对立而坐，仁薇的状态还萎靡着，夏灼郎已经好很多了，正襟危坐着，略低着头。

　　“跟工作单位签劳动合同了吗？”警察问。

　　夏灼郎低声答，“没有。”

　　“多久发一次工资，拿过没。”

　　“没，压一个月工资。”

　　“这种事遇到过几次？”

　　“一次。”

　　“那你怎么知道进去会有小费？”

　　“同事让我去的，他说他照顾我。”

　　“哪个同事？”

　　“小猴子。”

　　“姓名。”

　　“不知道，KTV里面，很多人都是用绰号。”

　　警察问一句，夏灼郎低低的答一句，仁薇坐在旁边听着，心里满是愧疚。她第一次感觉到，在赚钱的池塘里，原来大家可以这么不友好。

　　警察了解了情况后在一张表格上写写画画，头也不抬的叮嘱着，“那个地方不是什么好地方，你一个大学生耐心点找个好工作，少去那些污七糟八的地方打工。”

　　“就是啊。”夏灼郎还没说话，旁边的仁薇突然就来劲了，用力拍了拍他的胳膊，责备道，“跟你说了多少次了，找个有前途的工作，你没非要去端盘子你们，你对盘子有什么执念吗？去做老师，给小孩子补课不好吗？”

　　夏灼郎不说话，就低着头，不动声色。

　　“他一直在做服务员吗？”警察指着夏灼郎问仁薇。

　　仁薇点头，有些抱怨道，“是啊，换来换去，不是卖矿泉水就是在端盘子，要么就是洗盘子。”

　　“为什么？”警察问，“你不是大学生吗？”

　　夏灼郎还的低着头，沉默。

　　仁薇看了看旁边的闷人，替他回道，“可能是工作太难找了吧，他穷，没有安全感，没办法忍受找不到工作没有收入的日子。”

　　警察看了看仁薇，还的对着夏灼郎又问了一遍，“为什么一定要从事这类工作？还去过其他娱乐性场所吗？”

　　“那没有。”仁薇又抢答。

　　警察一敲桌子，对着仁薇一瞪眼，仁薇立马禁声。

　　“夏灼郎。”警察提高了声音，“警察在问你话，为什么一定要去做服务员？”

　　夏灼郎停顿了一下，缓缓抬起头，嘴巴刚张开，眼眶就湿润了，“因为……”

　　他的声音很快速沙哑起来，抬手指了指自己的喉咙“我……有轻微的，语言障碍……大部分工种，都不要我。”

　　话落，房间里都陷入了沉默。

　　仁薇喉咙哽了哽，抬手撑起下巴，撇过脸去，视线在对面的墙上随意晃动着，渐渐红了眼眶。

　　从警察局回来后已经很晚了，夏灼郎和仁薇都状态都很疲惫，或者说仁薇觉得气氛有一点……尴尬。

　　哪来尴尬了？她又说不上来。

　　两人一路都没怎么说话，夏灼郎进门后就开始烧水，仁薇竟然会觉得手足无措，坐在沙发上不动弹。

　　水烧好后，夏灼郎对仁薇说，“先洗澡吧，早点休息。”

　　“哦。”

　　仁薇就哦了一声，然后用着现成的开水洗好后，自己回了房间。

　　躺在床上，听在外面夏灼郎梳洗的声音，怎么也睡不着。当夏灼郎也洗完，听见他一声关门声，整个屋子都归于平静后，仁薇终于听到了自己内心的声音，以及她为什么会拘束的原因。

　　因为——她心里亏。

　　她自己没做错什么，可以理直气壮的时候，怎么嚣张都行；但她要是觉得自己不对，就好像战士削了盔甲，花儿被人打了叶子……她头都抬不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