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景言买了最早的高铁票回家,凌晨的那通电话里,他的外公可能不太好了,需要他回家一趟。
车窗外的所有画面都在倒退,徐景言莫名的有些害怕,越是平常的一句话,他心里就越有一种不好的感觉。
医院里徐妈妈已经哭晕过了一次,几个亲戚都站在走廊里等待着,徐爸爸时不时的去一趟厕所,因为医院走廊里是禁烟的。
徐景言的外婆还在家里等着,泪流满面的和几个亲戚说着,一直都是好好的,昨晚我俩还一起吃的饭,吃完饭我们还一起看的新闻联播,怎么好好的一个人突然就这样了?
他以前从来不这样的,每次起夜只要我一开灯他就会醒的,这回他没有醒。我关灯躺下后又睡了,翻身看到他动也没动过,就叫了他一声也没有醒,我开了灯一边叫他一边推了他一下也没有醒。
怎么好好的一个人睡着觉就再也叫不醒了呢?
医生走出来表示患者是脑干出血,出血量很大,已经没有做开颅手术的必要了,现在只要拿掉呼吸机患者就会马上死亡。
“爸的手还是热的,我叫爸的时候他明明回握了我的手”徐爸爸靠着墙颤声说着,他不能接受,那只手明明就和平时一样,是热的。
医生安慰着说:“你们家属做一下心里准备,患者还有没有亲人子女赶着来见一面,见过后再找我开死亡证明”。
徐爸爸有一瞬间的恍惚,他不知道该怎么开口,该怎么说才能让大家不那么伤心。
几个亲戚都宽慰着说:“老人睡着觉就走了挺好,是享福去了,一点都不痛苦就一直睡着”。
被留下的才是最痛苦的,医院里几乎每天都会经历生离死别,隔着抢救室的下一层就是妇产科,失去亲人的痛苦下就是迎接新生儿的喜悦。
徐景言放在兜里的手机响了,高铁还没到站,电话是徐爸爸打来的,他听着父亲说外公去世了,让他一下高铁就打车去医院见外公最后一面。
原来人在极度悲伤的时候是流不出泪的,徐景言连电话挂了都没有意识到,还做出接电话的动作,脑子里一片空白。
胸口闷闷的堵的慌,手指因为抓手机用的力过大而颤抖着,徐景言只盼望着再快点,他要亲自确认。
高铁到站还是早上,徐景言一路到了医院,看到躺在病床上带着呼吸机的外公,他才终于相信。徐景言走到病床前,握住那只牵着他从小到大的手,也是教会他书法的手。
还一如往常温暖、宽厚的手,徐景言叫他外公,再也不会有回应了。
听着母亲撕心裂肺的哭喊声,徐景言张了张嘴一句安慰的话也说不出,失去亲人的痛是再多的体面话也安慰不了的。
最后决定火化遗体,徐景言跟着几个亲戚一起到了殡仪馆,在火化前会停放3天。
徐妈妈是独生女,徐景言是独生子,这个老人这一辈子最爱的女儿和外孙在最后一刻都见到了,该是没有遗憾了吧?
前来吊唁的亲戚很多,徐爸爸都陆陆续续的通知到了,一个人操持着葬礼,方方面面都得顾好,老人没有儿子,他就当自己是。
天色渐渐黑了,晚上除了值班的一个老头,就剩他们几个家属在了。
因为徐景言的外婆身体不太好,就没有来殡仪馆,已经托付好亲戚在照顾了。徐妈妈已经哭的有些脱水了,送去医院还在打针。
殡仪馆的停放室是玻璃门,推开门就是一个摆在很多椅子的屋子,再往里走还有一个隔间,里面是冰棺。
徐景言坐在椅子上,透过玻璃门看到的是一片漆黑,他从没看过这么浓重的黑色,没有月光、没有星光,吞噬着仅存的一点光亮。
原来夜竟然会这么的黑。
徐景言在一夜之间无师自通的学会了吸烟,他学会了用吸烟来缓解疼痛,他守了3天的夜,困了就睡在椅子上。
直到外公火化下葬,徐景言坐上了回学校的火车,直到傍晚才疲惫的回到寝室睡下。
第2天醒来时不停的咳嗽,徐景言病了,不算严重却断断续续的怎么也不见好,他的体质不算好,一旦病了总是能拖上一个月。
欠了几天的作业都需要补上,徐景言拿起笔写下第一个字的时候,突然鼻子一酸落下泪来,他想起小时候外公握着他的手一笔一划的写字。
想起小时候暑假寒假放假后,母亲会送他到外公家,外公会牵着他的手带他走遍大街小巷,会包容他所有的小脾气,睡觉前外公总会讲各种各样的神话故事,是外面故事书上都不曾写过的故事。
想起外公在纸上写下徐景言三个字,骄傲的说:“徐景言这是我给你起的名字,好听吧!”。
这一刻徐景言好想回到小时候回到还有外公在的时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