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痛苦根源
下车后马不停蹄的去后台化妆,周围人嬉笑叽喳的声音让她很不舒服。她皱眉往脸上上遮瑕,感觉呼吸不过来了。
遭了,好像那个东西没有带。
她拧眉拍开脸上的粉底液,然后烦躁的扯了扯领子。
剧情是课上一个老师不停的说着心理疾病相关的,然后刺激到了学生中的病人。最后在病人发疯被控制之后舞台降下帷幕,紧接着老师们开始演讲。
准确来说是给老师们演讲做一个前引,这样好方便引入课堂。她当时只想演一个npc,却被老千要求演主角,全班哄笑着所谓的「本色出演」。
演你妈演,你来演。
秋爱月烦躁的将化妆刷往梳妆台前扔,然后把头发拨到耳后。
林知之跟赵离越上台前拍了拍她的背,表示安抚。秋爱月又想到了去年的舞台剧,但是今年没人会那样安抚她。
秋爱月勉强挤出一个笑,然后很快阴沉下来低头不耐烦的骂人。
现在的心情就好像暴风雨来到了她心里又从未远去,过去每一次的堆积都在此时此刻爆发出来。偏偏现在又不是可以发疯的时候,也不是可以临阵脱逃的时候。
最后她沉默着上台,却心不在焉。
她是主角,所以穿的衣服也不太一样。台下来看的老师一眼就能认出来她,被所有人盯着的感觉并不好受。似乎所有老师都知道演员本来就是这种人,所以无不用同情或是刻薄的眼睛看她。
好窒息,喘不上气。
舞台上的老师开始剧情,秋爱月却还得压住内心的不适感听着。每一分每一秒都是煎熬,心脏被紧紧地攥住,脖子好像也被掐住。救救我!救救我!被困在无法呼吸的深海的四方牢笼里,上不去,也下不来。像难产的太阳,升不起来也降不下去,然后铺了一天浅灰色的血。
明明应该正常生活的。秋爱月的眼睛被打破,眼泪争先恐后跑出来。好像以前被刀划开口子,好像在一个被绷得紧紧的袋子外突然划开一个口子,空气跑出去了。
窒息!好窒息!好想死!
“抑郁症就是你想不开一件事,又不是多大的情绪,说白了就是青春期的通病。”
“砰——!!!!!”
台上的老师讲课讲到一半秋爱月就突然倒下来,然后像失去水的即将死去的鱼一样原地挣扎起来。
抑郁症!抑郁症!抑郁症!
死!死!死!死!
“疯子!秋知月的姐姐是疯子!”
疯子!疯子!疯子!
“这份奖状呢,与我们班上的每一个同学的努力都是分不开的。”
分不开!分不开!分不开!
荣誉!死在了墙上!
“这个地方不太行,你再改改,还有这个地方,我觉得还是你最初的那个想法好。”
好!好!好!改!改!改!
凌晨三点不睡觉!有小孩凌晨三点不睡觉!在干什么!在给学校干苦力!
“你妈妈不要你了!哈哈哈,当什么好人。你以为她转学走了我们会放过你吗?”
不要你了!不要你了!不要你了!
有小孩暴雨天回不了家!妈妈在干什么!在给弟弟妹妹们挑衣服!弟弟妹妹们围在妈妈的手机旁边选衣服!
“你脖子上是什么东西?放学去哪里玩了,你就应该跟你经常一起玩的那个朋友学习,知道吧,人家成绩多好,我还跟他妈妈聊天了,以后有空他来我们家吃饭。”
学习!要跟人家学习!妈妈!那个人把我按在白色的车上掐我脖子!妈妈!他也要进我家来,掐住我的脖子按在餐桌上吗?
秋爱月在地上一边哭一边笑,又笑又哭,丑陋又恐怖。声音听不清是哭还是笑,她不停的掐住自己的脖子,一边哭一边笑。头发乱糟糟的,然后撑在地板上剧烈的咳嗽。林知之跟赵离越看情况不对,急忙把她扶起来。
“秋爱月!!!秋爱月!!!”
“哈哈哈呕——!!!啊!!!!”
林知之跟赵离越扶着她又被她甩开。
“不要掐我!!!!”
林知之直接走进几步低声安抚她,然后让赵离越架着她带走。下台之后台下的老师们神情都是统一的震惊,台上的老师急忙打圆场说感谢那位同学的精彩演出,各位同学要像那两位同学一样,看到情绪激动的同学一定要上去关心。
沈清翘着二郎腿打游戏,悠哉悠哉的玩消消乐。听见由远及近的哭声还以为谁家吃小孩了,不悦的打算出去看看怎么回事,然后就对上一双眼神涣散的眼睛。
秋爱月。
秋爱月被带到医务室里,然后沈清急忙凑过去问怎么了,林知之说她早上就不对劲,但是看她平时都是一副全世界欠她三百万的司马脸就没注意。结果刚刚演出的时候突然应激了,就变成这样。
沈清皱眉给秋爱月把头发拨开,看见秋爱月本能反应一样的躲避动作脸色更难看了。
“爱月!秋爱月!我是沈老师,别怕,我是沈清。”
林知之把沈清拉走,让秋爱月在病床那边调整情绪。
“沈老师,我感觉事情应该不是这么简单。秋爱月刚刚看到我都要崩溃大哭不让我们扶她,咱们暂时别刺激她。”林知之给沈清解释:“秋爱月这次情况不同。以前她应激都会告诉我们拿什么东西过来,但是这次一点反应也没有。而且这次的情景剧是要等到老师把最后一句话说完了秋爱月才表演一个犯病的,但是这次老师讲到一半就开始了。”
沈清一听到表演这个词,立即皱眉转头:“表演?什么表演?秋爱月又演情景剧去了?”
“这次不是那个什么心理讲座吗,要秋爱月负责一个引入课堂的情景剧,最开始秋爱月说她把剧本写了演个路人就行,结果老千非逼着她演主角,说什么……”林知之小声道:“本色出演。”
沈清没绷住骂了一句脏话,然后说要不要打秋爱月家长的电话。林知之摇摇头,说秋爱月家里情况不一样,最好今天别让她回家。
沈清没多问,点点头。然后忍不住低声骂了一句千梓杏,真是他妈的疯婆子。
他给秋爱月接了杯热水,放在医务室床的床头柜上,用第一次见到秋爱月的温柔语气说热水放在这里了。
林知之觉得这事有必要通知一下庆湘他们,于是在群里发了条消息。没有人回复,对面应该在上课。赵离越头疼的说这都是什么事啊。
两分钟后,秋爱月自己慢慢的走出来。
“秋爱月!”
沈清冲过去问她有没有哪里不舒服,秋爱月摇摇头。苦笑一声说对不起,让你们担心了。
“说的什么话,”沈清看她这样勉强放下了一点心:“没事儿,下午要不要请个假什么的,还是说你家长来接一下你。”
秋爱月摇摇头,说没关系,回教室休息一下就好了。
沈清皱眉点头,说好,你自己注意点。然后叮嘱林知之跟赵离越关照点,一脸担忧的目送他们三个。
秋爱月在里面哭的时候突然听见了庆厢澜的声音,庆厢澜安慰她说不要哭好不好,小爱月笑起来最好看了。秋爱月哽咽着说好,然后没忍住,问了一句庆湘在哪里。
庆厢澜不知道秋爱月为什么哭,只以为她想他们了,就安慰秋爱月说庆湘在学校。秋爱月好半天之后说知道了,澜子姐姐去上课吧。
过了一会儿,她擦了擦眼泪,平静的走出去。
回到教室后,老千冷着脸走过来。几乎是用斥责的语气冲秋爱月说道:“你为什么不在老师说完那几句话之后才倒,你有没有认真演出。我们不是排练了好多遍吗?要等到我说完语言暴力之后的那一句话你才能倒,你有没有认真。”
秋爱月垂眸,不说话。
老千好像很生气,用力的用指关节敲桌面。发出急促的“笃笃”声。
“不要这样,有什么错我们解决就是了。全班努力那么久,然后你一个粗心大意就毁了,而且这个错你该不该犯?全班排练那么久,努力那么久,你一个人的粗心毁掉了所有劳动成果,这对其他同学公平吗?”
周围没有人说话,秋爱月感觉有人在用谴责的眼神看她。
“这份奖状呢,与我们班上的每一个同学的努力都是分不开的,这是我们这个集体为A班获得的第一份荣誉,我们把它贴在教室后门那面墙上的最高处好不好?”
好像历历在目的话,好像千把刀插进她的身体里。
此时此刻没人记得她过去成功了多少次,只有人记住了她失败的今天。
他们不是喜欢演戏或是艺术活动,而是喜欢第一名,金牌与一等奖。
老千说完一通之后秋爱月点点头说对不起老师,下次不会了。老千冷哼一声说没有下一次,下课铃响起,老千走出去了。
秋爱月感觉如坠冰窟。
好像听见有人在说话,在乱糟糟的下课教室里隔绝了一切清晰的传进她耳朵里。
“都是她,都怪她。”
“说什么很厉害的人,也不过如此。”
“有病啊,有病去治啊。辛辛苦苦努力那么久结果还不是照样没拿奖。”
“都怪她。”
都怪她,都是她,都怪她,都是她,都怪她,都是她。
秋爱月沉默着,打算出去洗个脸。
在厕所里好像也有人指指点点,也是。秋爱月平静的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普通学校的校服,到脖颈的头发。“哗哗”的声音越来越小,水龙头慢慢的填满了洗手盆,秋爱月低头看洗手盆,然后感觉到有人在按着她的头,于是她将整张脸都埋进去。
“秋爱月!!!”
“都怪你!都怪你我才被妈妈骂了!”
“秋爱月!别做傻事!”
“都怪你!你怎么不去死!都是你!都是你妈妈才会讨厌我!!”
“秋爱月!!!!你他妈清醒点!!!!”
“秋爱月!!!!你他妈去死啊!!!!”
空气,重新灌进鼻孔。秋爱月如梦初醒,抹了一把脸,勉强理智回笼了一点。
啊……
林知之跟赵离越担心的样子让她清醒了点,她迷迷糊糊的道歉,却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道歉。以前有本书是怎么写的来着,女主角被救了,然后道歉。不知道为什么道歉,只是迷迷糊糊的感觉对全世界抱歉。
林知之叹了口气,然后对秋爱月说冷静点好吗,我们逃课,带你去吃东西好吗。
现在是午休时间,老师一般不管午休,现在一般都在吃饭。确实是逃课的好时机。
秋爱月低头,然后说我要吃北门的老火锅。
林知之气笑了,说行,还挑上了。别说北门,南天门都给你送过来。
秋爱月好像心情好了一点,说以后也要带庆湘去吃北门的老火锅,林知之敷衍嗯嗯好的辣不死你俩。
她说要回去拿东西,林知之点点头。秋爱月走进去的时候,一句话穿越嘈杂的人群直接击穿了她的脑袋。
“都不就是怪那个女的吗?自己有病就算了,还看不得别人好。还吹,吹说她姐姐家好几套房,还吹她姐姐的妈在法国住。吹牛逼厉害哦,结果她姐转学了,看以后谁帮她。”
“就秋爱月那个疯婆子,江庆湘肯定是受不了她才走的啊。他们两个要是关系真的那么好庆湘哪里会走啊?谁他妈受得了秋爱月啊?赵离越跟林知之不就是他妈的想上秋爱月吗?别说啊她那里确实看起来挺软的。”
“她妈也是妓女,不然生出来的女儿怎么那么骚。天天跟几个男的混在一起脑子有病,母狗一条。”
……
人群中突然安静下来了,围绕着孙薄的人群一下子散开。秋爱月,头发湿湿哒哒的秋爱月站在后门门口,安静的听着。
被这样看着的孙薄有些心虚,但是还是直接冲着秋爱月喊:“看你妈看啊?!婊子!”
他说,婊子。
婊子。
婊。
子。
身边的人哄笑着,孙薄的声音她已经听不到了,口型呢,能看到口型吗。能的,他说Bitch,大大的张开嘴,他说Bitch。
秋爱月还是安静的站在那里,没有很激烈的动作,没有踹翻椅子或是桌子,而是静静的站在那里,好像哭了。
婊子,婊子,婊子,婊子,婊子,婊子,婊子。
“你们说是不是嘛!”孙薄还抓着张天佑笑着:“她跟江庆湘走那么近干什么?不就是想被人上吗?”
江庆湘,江庆湘,江庆湘,江庆湘。
下流的玩笑开起来一点都不好笑,一点都不好笑。
一点都不好笑!!!!!!!!!
不好笑!!!!不好笑!!!!一点都不好笑!!!!
反应过来的时候她已经扇了孙薄一巴掌,孙薄不可思议一样的站起来,然后愤怒的冲她大吼连玩笑都开不起。
不好笑!!!!!不好笑!!!!
秋爱月什么都想不到,只想撕了他的嘴。她被谢杏玉推开,头砸到了教室后门的墙壁,被擦过千百次的瓷砖砸到。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我不去故意撞你的。
谢杏玉说他骂都骂了你打都打了你还想怎么样,周围的人劝着说算了算了别这样。
孙薄怒不可遏的丢过来一个瓶子,然后骂她没妈的东西。
饮料瓶丢过来的时候水撒在她的身上,痛,好痛,瓶子砸在身上了,好痛。
秋爱月哭了,靠着墙哭了。眼泪像上帝舀水洗身子一样的流下来,止不住的哭了。林知之跑过来安抚她,秋爱月恐惧的推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