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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真面

如果鲸鱼有记忆 淡妆馥面 1321 2024-11-13 15:22

  浩坦白自己有性瘾,青一开始还觉得很奇怪,因为她看不到他阴暗的脑袋里藏着那么多龌龊的想法,阿明曾告诫过她,一个人不论他跟什么人来往,处在怎样的环境里,他就是他,这个样子无法由别人来为他负责。青选择相信,抱着破釜沉舟拯救这样一个迷惘的少年的决心,她试图说服他问题没有他所想象的那么严重。浩摇了摇头,带着几分淫邪意味地抚摸了一下她的手,骗取了一个拥抱之后,哂笑着说,“我的病很严重,需要去医院才有机会解决。”

  浩患有双向情感障碍,是个重型精神病患者。青接受了,没想过他会变得可怕,虽然潜意识里已经有些提防。浩吃了药,发胖了三十斤,变得“面目全非”,可青还是愿意守在他身边,她心里有一团火,闪烁着任性的光,无法熄灭,独自燃烧着。

  青脑海里一直保存着对浩加了滤镜般的幻想。仿佛只要她这么想,浩就会一直只是那个在正午时分披着满身温暖的阳光闯进她的世界的那个人,会戴着他那副满是斯文气的眼镜,会是那个在镜头大胆承认自己出身背景的勤学好问的好学生,会是那个和她一样孤独漂泊在文艺海洋里急切寻找一起前行的伙伴的那个人,那样一个人…

  如今化作青眼底的晶莹,夹杂着无尽的失望与落寞,只好放开手了么?

  ……

  青尝试过奋力挣扎,带着自身抵抗孤独的那一份力量,想要尽全力去打败寄生在浩身上的那个恶魔,可是到最后她才发现,自己是没有力量去改变一个和它实为一体的人的。她有很长一段时间都不愿意承认这个事实,对浩愤怒,对自己更甚,通过浩,她看见了一个不同的世界,原来一个人可以如此善于伪装,原来光明有时会比黑暗更可怖。她的出现,最多只是一束短促到仿若流星下一瞬就会消逝而落到微光罢了。

  青透过浩,他逐渐模糊的面孔之外,是无数个曾跟他罹患疾病的个体,是几乎所有男性原始本能的罪恶放纵,是人性中黑暗利用光明的极限伪装。

  浩本来和青一样,读的是英语系,后来转去青一样喜欢的哲学系了,青讶异,平时看起来如此冷静持重的那样一个人,在最后是如此赤裸可怕,仿佛知识带来的理性是那么不堪一击,完全控制不住人性欲望那头巨兽,咆哮着把他完全湮灭,在顿悟的那一瞬间,青看到浩所有自我的伪饰破碎成一地的残藉,只看到一个软弱丑陋的恶灵。

  青重燃过几次希望,但现在她已了然,那只是他贪食知识的灵光乍现,和他的灵魂已无关,黑与白泾渭分明,在他亲手把她推下悬崖那一刻,她就完全明白了。

  青有一双预知的眼睛,因为她曾准确浩发病的时机。而现在,她仿佛能看尽浩的一生,那时一条他自己选择的无尽堕落的道路,他一路向下滑去,甚至不再抱怨为什么没有人来拉他一把,而是杀死每一个亲手阻拦他的人。正如他曾向青描述过他的分裂性格一样,他如此矛盾却又坏得那么理所当然,他似乎热爱那种追逐原始欲望的快感,却一边犹豫要不要去医院,他当着青的面光明正大地服药,却亲手编好一个麻袋是不是把自己缝进去窒息而死。

  青终于厌倦了他这种把戏,选择离开的那天,不再犹豫,并不是不想救了,而是当被救者亲手把她推下的那一瞬间,她很了然,他从来都不想被拯救,他甘愿一辈子做一个跪在上帝面前忏悔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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