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底的时候,操场旁边的桃花开了。沈伊伊趴在桌子上睡得很香,风带着几片浅粉色的花瓣悠悠落在窗边,黎希侃小心翼翼地拈起一瓣放在她的鼻子下面。她打了个喷嚏,一睁眼看到的就是他笑得坏坏的样子。
“沈伊伊,你再睡就成猪了昂。下节课是老王的数学,上次考试挂科罚写的检讨你写了没啊?”
闻言她差点从凳子上蹦起来。
“啊啊啊啊要死了!昨天忙着打游戏忘记有检讨这回事了!”
看着她手忙脚乱掏出笔记本小手飞动的样子,黎希侃没忍住嘿嘿笑了两声。他眨巴着眼睛凑到跟前,贱兮兮地说:“其实我昨天一不小心多写了一份,如果某些人忘记写了的话我倒是也不介意借给她用用,不过怎么说也得叫我一声.....”
“给我拱,拱得圆圆的。别妨碍你高贵的大爹!”她翻了个白眼,没等他说完就抄起角落里的书砸了过去。
怎么说也是和沈伊伊做了半年同桌的人了,他轻车熟路地一低头,那本书就擦着他的头飞过,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朝着教室门口飞去。
“不叫就不叫嘛,我给你就是了,干嘛还打.....”
“谁丢的书?!预备铃响了没听到?还在教室里打闹呢!”
黎希侃“人”字还没说出口就又憋了回去。听到这熟悉的河东狮吼,两人的心瞬间凉了一半。
完了,老王头要发疯了,谁知道他正好进教室啊。沈伊伊内心一万头草泥马奔过。
“沈伊伊?!又是你!”看到扉页上的名字,王建国的手已经气得开始打哆嗦了。他教了这么多年的书,还是第一次遇到沈伊伊这样的女生。打游戏、逃课另说,上次考试竟然就在他眼皮子底下趴着睡着了,口水浸透了半张答题卡。
“出去站着!”
瞄了眼老王头的脸色,沈伊伊还是决定不油嘴滑舌了,三十六计,走为上策。这边黎希侃还没来得及幸灾乐祸就被老王头拎起来检查练习题,没过两分钟也灰溜溜地抱着数学课本过来和她作伴了。
“看什么看?!”两人对视一眼,同时冷哼道。
眼看又要打起来,这时楼梯拐角过来一个人影,两人马上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做出低头翻书、认真学习的模样。余光瞥见那人越走越近,黎希侃摇头晃脑道:
“CO₂+H₂O=H₂CO₃”
脚步越来越近,最后停在了沈伊伊面前。
“又罚站了。”
不是问句,是陈述句。
黎希侃的化学方程式戛然而止,他抬了抬眼,瞥了一眼此人。
而陶谪此时正垂眸看着沈伊伊。白净的小脸,栗色的双瞳,这样乖巧的外表下掩藏的却是一颗顽劣的心。可他的心情偏偏还被这样的顽劣时时牵动着,比如刚才她和这个十分碍眼的男生打打闹闹的样子就让他很不爽。
被他的目光盯得有些不自在,沈伊伊打了个哈哈:“这是个意外......你怎么过来了?这时间你不是应该在上课吗?”
陶谪依然垂眸看着她:“去老师办公室拿试卷。”顿了顿,又道,“下午放学在学校门口等我。”
闻言,“十分碍眼”的男生低头轻笑了一声。
她不明所以,还没来得及追问他就已经迈开长腿走了。
“挺有意思。”黎希侃想起那人的眼神,撇嘴笑了笑。
“什么挺有意思?怎么?你看上他了?”她扭头翻了个白眼,“怎么说我也认识他十几年了,虽然他这人对女生老是摆着一张臭脸,但他绝对是直男,你趁早死了这条心吧黎希侃。”
某人差点气得晕过去。什么叫死了这条心?他根本就没有那条心好不好?陶谪是直的,他黎希侃更直!刚想辩解两句,沈伊伊已经埋头继续奋战检讨书了,他只好气呼呼地翻开天书一样的数学课本。
晚上放学铃一响她就扛起书包冲出了教室,黎希侃的叫声被她抛在身后。趁着陶谪还没来,她先买好最最最爱吃的毛蛋,不然等他过来自己又要吃不成了。想起上次陶谪把毛蛋丢进垃圾桶的场景,沈伊伊就一阵肉痛,这样想着脚下的步子也快了些。
然而一直到毛蛋吃完了他也没有出现。沈伊伊蹲在路边百无聊赖地玩弄着头发丝,看着一个又一个学生从学校里走出来。放鸽子可从来不是陶谪的风格。想了想,她扛起书包奔向他的教室。
傍晚的校园很安静。
夕阳余晖洒,晚风和蔼,树影窈窕。女孩身披晚霞,微风托起碎发,教室未熄的灯火染亮了双瞳。
沈伊伊呼哧呼哧跑到了致远楼下面。脚刚踩上楼梯就听到了一个女孩的声音,紧接着似乎响起了哭声。
???
她满头问号地走到二楼,2003是陶谪的教室,然而还没来得及开门就又听到了那个女孩的声音。这次,她听得很清楚。
女孩说:“陶谪,我不信你一点都没有心动过。”
!!!
肾上腺素就在那一秒飙上来了,沈伊伊暗暗搓手。怪不得他那么久都没来,原来是忙着应付桃花。啧啧啧,陶大学霸的桃色绯闻不常有,她可得听仔细些。
这样想着,她整个身子都贴上了教室前门。
室内。
苏穗玫抽噎着说:“下周二是我的生日,你一直都知道的。这个玫瑰发卡你怎么解释?难道不是因为我的名字里有个‘玫’字你才会买它的吗?”
陶谪冷冷瞥了一眼梨花带雨的苏穗玫,脸上是毫不掩饰的不耐。她是父亲的恩师——苏老唯一的孙女,从前他念着这点在学校对她多加照拂,却不曾想会招致误解。他再三表示自己有喜欢的人了,苏穗玫却始终不依不饶,甚至下午趁他不在教室,拿走了原本要送给沈伊伊的东西,反手塞了一封情书在桌子里面。
此刻那枚玫瑰发卡就别在苏穗玫的头发上,灯光照上去亮晶晶的很漂亮。沈伊伊最喜欢闪闪亮亮的小东西。
可是现在它已经脏了。
陶谪不再跟她废话,拿起书包转头就走。不知道沈伊伊还有没有在等他。
他心里着急,手上用的力就大了些,门“哐铛”一下开了。伴随着一声尖叫,一个身影跌进了他的怀里。感受着柔软的身体,陶谪的心跳忽然漏了一拍。
沈伊伊颤颤巍巍抬起脑袋,视线游移在僵如木头的陶谪和满脸泪痕的苏穗玫之间,此刻她开始后悔半分钟前自己脑子一热偷听墙角的行径。
“起来......”
陶谪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