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本池宴没有想和她长谈的，自己并不是喜欢聊天的人，适当的客套是成年人的礼貌。但礼貌久了，偶尔见到一颗鲜活无遮拦的心时池宴还是忍不住喟叹。

　　人类喜欢亲近生命力是一种本性，她也不例外。

　　“对了姐姐，是江浔哥哥他们家出事了吗？听我朋友说，江岸也因为这事回海市来了。”

　　池宴有些犹豫：“也不全算江家出事…”

　　含糊不清的话令她看过来，漂亮的杏眼还留有些许泪光：“没关系的，不方便就不用告诉我，只是随口一问而已。”

　　“嗯。”

　　“姐姐你们结婚多少年啦？”

　　想到江浔，池宴脸上慢慢浮起笑意：“你高一的时候到现在，多少年啦？”

　　“是哦，阿寒八年当兵都回来了，姐姐结婚也已经八年多了。时间过得好快。”

　　“是，当时你还什么都不懂呢，笑盈盈的特别可爱。”

　　似是回忆起当年，池宴的笑颜更加温柔，本就如白玉般的面容摄人心魂，程之焕一瞬间走神，满心都沉醉于池宴。

　　如果自己是江浔，恐怕也会毫不犹豫地选择池宴的。

　　“不过杜若姐姐和江凛食言了，之前还说要和我一起去接阿寒呢，结果是阿寒到锦州来找我的。”

　　然而池宴并没有像她想象中那样笑起来，她的表情一下变得很复杂，似有千言万语想要言说却无从开口。

　　“姐姐？”

　　“杜若已经去世了。”

　　脑子里嗡的一声砸碎她的思考能力，程之焕呆呆地看着池宴，满脸茫然：“怎么会呢？前几个月我还见到她呢，她那么健康那么生气勃勃的……怎么会呢……”

　　“有人持刀尾随她，在白天的路边把杜若当场刺死，所以他们这段时间回来，是为了劝江凛好好活下去。”

　　池宴没有说的是，那个女人往杜若身上用力捅了四十多回，光是头部就不下十刀，整具尸体惨不忍睹，原因竟然只是因为她喜欢江凛，而江凛拒绝了她。

　　警方在她身上发现了窃听器，而后调查江凛身边的物品，除了窃听装置，居然还有定位器。她也供认不讳，这几年里一直想要对杜若下手，但始终没有她在外面落单的时候，直到上个月江凛生病，杜若出门买药。

　　整整一个月江凛没有开口说过话，所有人都明白他在自责，兄弟姐妹全都推了事务回到他身边来，哪怕不说话，只是陪在身边。

　　对于江凛而言，全是负担。

　　他没有别的念头，只想再见杜若一眼。他们不让，说尸体需要保护起来，他便夜里潜伏去太平间找杜若。

　　她那么怕黑，他们却没有给她留一盏灯。

　　开灯之后江凛却认不出杜若，在一排尸体中仅有名字是他熟悉的，但那里躺着的人并不完整，是缺失的，是陌生的。

　　“我带你回家。”

　　他伸手去触碰，又缩了回去，杜若的身体破成这样，她一定很疼。江凛掏出一大把糖堆在杜若身边，坐在她身边闭上眼。

　　我想接你回家，我想要你回家。

　　我的杜若，我的乐佩，我的生命里最后的渴望，我舍不得她皱眉舍不得分开的女孩子，她那么怕黑，那么怕疼。

　　最终太平间的灯光还是引来了保安，他们骂骂咧咧架起江凛，一边报了警。取证后杜若被火化，她的父母什么话也没有说，他们根本发不出声音。

　　但是就连他们在见到江凛的时候，也勉力安慰他，希望他好好活下去。

　　凶犯杨贝判处十年有期徒刑，她从始至终面无表情，牢牢盯着江凛，在被人架走时终于对着江凛露出笑脸：“现在我们可以在一起了，我们都有罪。”

　　江凛恍若未闻，抬头看着天，是海市常见的阴天，闷热潮湿，他觉得呼吸有些困难。

　　一如当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