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玩笑的界限
原桥的嗓音沉了下来,像松了的琴弦,眸光之中尽显疲态,微弱而涣散,那一直挺直的肩线,也无意识的塌陷了几分。
紧绷的眉宇间,透露出一丝久违的松弛——仿佛跋涉已久的人,终于抵达了可以休憩的彼岸。
他知道,是时候与过去和解了。
笋子看向他的眼睛,眼眸深处总有些许的波澜,她看不清,但心里知晓,定是有着五味杂陈沉积在他心底。
笋子心底尽是挣扎,她看得出这条裙子对原桥意义非凡,却不懂他执意送出的意义。
过多缘由不好询问,可平白无故拿人东西,也不是自己的风格,况且这件裙子她喜爱的紧,若是她不收,那原桥随手给了不相干的人怎么办?光是想想,她都不舍得了。
“我……还是买吧!”
短短五个字,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话音落下的瞬间,笋子的头皮瞬间紧绷起来,快要咬碎了后槽牙。
原桥微皱的眉间,在捕捉到笋子挣扎的神情后,便如冰河解冻,刹那松懈下来,嘴角提着浅浅的笑意“不勉强哦!”
笋子抿了抿嘴角,深吸一口气,手底的指尖紧了又紧“白拿东西不是我的风格,可不拿……万一你随意送给什么人,我还不舍得呢~”
原桥看着她嘀嘀咕咕不舍得的样子,笑意愈延愈深。
笑意从眼底溢出,逐渐参杂着些许的苦涩。
他无奈摇了摇头,轻言道“看你这么……”欲言又止,一声轻叹,泄了些许的执着“给你打个折罢。”
“——真的吗?”
笋子倏然抬起头,喜出望外,眼睛里闪着星光。
两店员却目瞪口呆,眼睛瞪的圆溜儿,愕然抬起的目光盯着原桥,震惊不已。
原桥递去一个眼神,示意店员。
店员都反应慢半拍,手忙脚乱的找笔开票。
“好、好了……,这是您的收据!”店员将收票递给笋子。
纸张薄如蝉翼,笋子的目光落在那串数字上,折后的价格依然让她心里一抽,但起码比原件好多了,起码保住了这个月的吃食费。
笋子忍着心中的巨痛,看向原桥,目光之中充斥着年少无知的悔恨“我收回刚才的话,这价格……对得起你的手艺!”
原桥见状嘴角忍不住笑意“那就行!”他看着眼前这个率真,敢想敢说的女孩忍不住调侃,想看看更多不一样的神情“我也想做一个有责任心的人。”
笋子顿时间呼吸一滞,所有的话噎在喉咙里,僵硬的笑容宁是多一句也不敢再说。
匆匆点了点头,几乎是一把抢过那个包装妥帖的袋子灰溜溜的逃跑了,多一刻也不敢逗留。
走出去好一段路,喧嚣渐远,笋子的步伐才逐渐缓了下来。
“真是个冤大头啊你……”
笋子立起指节狠狠地戳了戳自己的脑门,想给自己一个教训,竟是为了一件衣服花费巨资。
正午的风拂过街道,吹散了树荫下的清凉,吹的她手中的纸袋沙沙作响。
低下眸子,袋子开合的缝隙之中隐约透露着裙子的边角,似乎看久了,心底能感受绳索的拘紧感,勒的心口喘息困难。。
虽然原桥总是带着浅浅的笑意,可看向它时却是有着难掩的痛楚。
那种神色,再明显不过了,想至此,笋子紧了紧手心。
与此同时,包里的手机蓦然震动起来。
嗡声贴着腰侧打乱了笋子原本杂乱的思绪,拿出一看,是木芯。
思绪巨转,笋子的大脑瞬间被方才冲动消费的心痛所占据。
“喂,你在哪儿呢?”木芯的声音透着一股按耐不住的雀跃。
闺蜜声音的出现,瞬时间放大了笋子心底针刺般的心痛。
她看着自己手里精致的纸袋一脸愁容。
“在外面呢~”她的声线有气无力的,像是几天没吃饭一样,“你下班了?”。
“快了,你等会要不要来找我,我们去看电影啊!”
看电影?
笋子心想——也好,反正大头子钱都花了,还怕这一星半点儿的。
“好啊,那我们在电影院碰头吧。”笋子眼神下垂,不断的下意识看向手中千斤重的袋子“我还……有点事处理,我们直接在电影院见面吧!”
“……行,那我下班给你打电话。”木芯顿了顿“
挂了电话,笋子便匆匆走至路边,随手搭了车,她还得回家一趟,放下这个沉甸甸的衣服再说,要不然,电影全程就光思想这件衣服了。
午后的阳光,映射在全玻璃面大楼之下,反射的光,亮的刺眼。
木芯下班后走出大楼,被着阔别许久的灿烂晃的有些睁不开眼,最近几日下班很晚,都不曾见过几次太阳,以至于今日一出公司大楼,脑袋都有些眩晕,不太适应。
远远的恍惚间,在公司门口立着一个熟悉的身影,他背对着日光,正面陷在阴影之中,依稀看见他臂间搭着一件外套。
定睛一看,那若隐若现的神色,再结合站姿,木芯也猜出一二,她浅浅一笑,慢慢悠悠的,一脸笑意走过去。
面容桌角清晰、放大。
“博医生——,今天怎么有空呐!”
木芯缓缓停住步子站在他面前,她将手提包背过于身后,仰着脑袋看着他,眼尾的的笑意溢满。
“想你啊……”
博远南顺势抬起手掌,抚了抚木芯的额顶,声线犹如七十年代的留声机,磁性十足中透露着些慵懒。
“啧……”木芯轻拍过博远南的手掌,“几年不见,倒还是这样!”
博远南挑了挑眉,嘴角携笑。
“实话呐,为了见你,我可是特意倒了休的!”
博远南拍着胸脯义正言辞,故作一副实属不易的神情,极力向木芯证明自己的“诚意”。
天知道,他本打算将那少年的心事深藏于心底——封存。
可时间偏偏又把她推回眼前。
确实,他本是打算……放弃的!
可如今,他……犹豫了!
这几日,他的思绪无时无刻不在木芯身上打转,原本毫无波澜的工作日常,也变得度日如年一般——难捱。
而他波涛混乱的思绪却丝毫没有流露面色一点,依旧是维持着吊儿郎当的模样。
“啧啧,瞧你说的~”木芯绷大了双眼“难不成你寝食难安了?”
博远南心尖蓦然一跳。
木芯却以无缝连接了自己的话脚“怎么可能!我觊觎你还差不多,现在工资起码是我的两倍吧?是不是以后可以指靠指靠你养活些许呢?”
木芯眯着眼,嘴角弯的漏了一排白花花的牙齿,胳膊肘故意的创了创博远南的侧臂,就像是上学时那般打趣,却丝毫没有注意到博远南眼中一闪而过的微光。
听此,博远南沉下肩来,面容变得松懈,他慵懒的盯着笑嘻嘻的木芯,也不知是情不自禁,还是故作状态。
“那我本该养的人……怎么办?”
博远南环抱着手臂,反问。
木芯一时语塞,白了一眼“唉,真是靠人不如靠己,我还是靠我自己吧!”
木芯故意扯了扯嘴角玩笑道,看来现在这个玩笑……可不能乱开了。
“正好,我约了笋子看电影,要不我们先去看个电影,然后再吃个饭,你说呢?”木芯看了眼时间,准备着给笋子打电话。
博远南摸了摸木芯的发丝一气呵成“还有第二个选择吗?”。
他的语气有些落寞,却悉数掩在了温润的笑意之下,木芯未曾发觉。
木芯笑着使劲摇了摇头,她的心思在博远南面前意图显著,顺势拿出手机,打算打给笋子。
突然,博远南掠过木芯的手机。
“你干嘛?”
木芯猝不及防的手里一空。
“我来打!”
博远南自顾自的拨通了电话,嘀声过后,电话里传来笋子的声线。
“喂,你下班了?”电话那头传来窸窸窣窣的响声,不知道笋子在干什么。
“嗯……”博远南故意应了一声。
刹那,电话那头失了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