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那日的事情在持续发酵，甚至还有愈演愈烈的架势。
各种流言蜚语满天飞，大体就是她狐颜媚骨勾引施椋川为她出气，最后没把握好尺度反被教训。
校报记者给她塑造了一个心机婊白莲花又不要脸的言情小说女炮灰的形象，同红榜栏上的照片一起，展露在众人眼下。
她从踏进学校第一步的时候就发觉了，那些从四面八方传来各色奇异的目光，夹杂着蔑视讥讽的窃窃私语。
见艾笑看来，他们也丝毫不避讳，眼神更加放肆。
艾笑愣了愣，装作没听见似的，向着自己班的方向跑。
舌上有龙泉，杀人不见血。
她从小就深受其害，怎能不知这流言蜚语的威力。
她的桌子被单独隔了出来，桌面上被画的乱七八糟。
唐梦甜坐在中间第三桌，用手拨了下长卷发，得意的看着她。
自己旁边的那几个座位都是空着的。
艾笑什么都没说，抽了块纸巾开始擦拭起来。
她不能表现出愤怒的情绪，这样会让他们更加兴奋。
她得忍。
米情担忧的看着她，想要帮她，刚动了下身子，就收到唐梦甜警告的眼神，她犹豫片刻，最终还是坐了下来，转过了身。
等她全部都归置完毕后，上课铃声适时响起，她看了眼旁边空着的座位，微微出神。
原来，不是自己躲着他，而是他根本就不想看见她。
她那副死气沉沉的样子让唐梦甜冷笑了一声，又看了两眼，才坐直了身子。
原以为川少对她不一样，居然为她出头，结果她从医务室出来恰好听见了他跟陆承怀的对话。
陆承怀问他对艾笑究竟是个什么意思？是不是喜欢她？
他纠正：“是喜爱。”
只有不归属于人的物件，宠物，才能称之为喜爱。
唐梦甜听的心惊又雀跃。
艾笑不过是条哈巴狗而已，怎么比的上她堂堂唐氏大小姐来的尊贵。
想想也是，出生是贫民，一辈子都下贱。
她怎么配站在他的身边。
艾笑要疯了，她不过是上了个厕所的时间，她书包里的东西就被人翻得乱七八糟，其他的没什么，最重要的是那件被她洗干净的灰色制服上染了墨水扔在了地板上。
班上的人都在各做各的，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样子。
不用问，都知道是谁做的。
她看都没看唐梦甜，拾起地上的衣服跑出了教室门。
唐梦甜向旁边的人使了个眼色，那些人点点头，跟了出去。
临近上课，厕所里几乎没人，她也不必藏着掖着，伸手拧开了水龙头，拽着那块被墨染的衣服冲洗，她揉搓了几下，墨渍被晕开，黑乎乎的一大片，任凭她怎么冲洗，都没办法弄干净。
眼眶涨得发疼，她仰头吸了下鼻子，硬生生的将泪逼了回去。
“呦，哭什么啊，班长？”
说话的是跟唐梦甜玩得好的张博偶，身后跟着几个来者不善的女生，抬腿踢上了门。
“这才哪到哪啊？”
艾笑心里咯噔一下，无端的寒意从脚趾头涌上全身。
她关紧了水龙头，抱着衣服就要往外走。
张博偶怎么能让她出去，在她和自己擦肩而过的那一瞬，一把抓住她的头发往后扯。
“啊！”这声惨叫却是张博偶发出的。
艾笑被扯得向后边仰去的同时，却也不忘一把揪住她的长发往自己这边拉扯。
她们两个陷入了一场拉锯战，各自用了狠力一副不拽秃对方不罢休的样子。
那几个女生看愣了，他们怎么会想到平时乖顺的不行的班长居然还会还手。
张博偶也是猝不及防，所以才会被她给牵制住。
“你给我松开！”
艾笑疼的眼泪都要流下来，“你松我就松。”
“呸。”张博偶气急败坏的冲着那些女生吼，“看什么看，上啊。”
那些女生在张博偶的怒吼下反应过来，一窝蜂的向着艾笑冲过来，想要把她给拉开。
可是谁想到艾笑就跟粘在她身上似的，任凭他们如何用力捶打，她就是纹丝不动，长发在她手中拧成了麻花辫，痛的张博偶又是一阵惨叫。
她又痛又辱之下骂的难听，“专门勾引男人的狐狸精，一个施椋川还不够，现在还搭上了三中的男人，我呸，人贵在有自知之明，也不撒泡尿看看自己什么样儿，你配吗？”
艾笑手中拖拽的动作一顿，随即便是更加猛烈的撕扯，“我不配？难不成你配？”
咚咚咚，敲门声陡然响起。
“里边的人，现在给我出来。”说话的人声线清冷低沉，带着浅浅的怒意，“我给你们一分钟，否则全部记过。”
艾笑和张博偶对视了眼，都从对方眼里看见了你先松手我就松的意思。
张博偶最先妥协，松开了手。
艾笑手中被扯下的头发一大把，脊背和头皮疼的厉害，但她却不想在外人面前示弱，背靠着墙壁冷冷的看着他们。
那人的警告盘旋在耳边，张博偶恶哏哏的剜了她一眼，手指了指，撂下一句你给我等着就带着他们出去了。
厕所里安静的诡秘，艾笑贴着墙壁坐下来，揉了揉发顶，眼圈发红。
有细碎的脚步声响起，艾笑无暇查看，低着头，头发乱糟糟的，看上去颓废又可怜。
来人在她身前站定，遮住了一大片金黄。
“想要过安定日子，就离那些人远点。”
艾笑抹了抹脸，仰头看他，“我有的选择吗？许诺，我们从来都是被动的，被迫接受的那个，我能怎么办？”
许诺仍然是一身干干净净的蓝白校服，衣领折的整齐平整，跟他那张脸一样，任何时候，都是波澜无惊。
他蹲下来，平视着她。
“别妄自菲薄，没有什么东西是一成不变的，这个世界，总不会永远都这么黑暗。”
“可我怕，我还没来及看着这个世界变漂亮，就已经坚持不住了。”
许诺搭上她的肩，“不要走阿姨的老路，死亡，不会令他们心怀愧疚，不会证明什么，只会让世人构陷你，侮辱你，死，不是解脱，在某种意义上来讲，它是一种更加惨烈的活。”
清水扑上泛红的脸颊，艾笑对着镜子拢了拢头发，平复了下呼吸，挤出一抹笑，“我没事了，你赶紧出去吧，我已经被人排挤了，别连累了你。”
她跟许诺从小便是在一个小区长大的，那时候母亲还在，家庭和睦，她过得还算幸福。
许诺从小便寡言少语，性子比较阴沉，不爱笑，小朋友们没人愿意跟他玩，那时候，艾笑也一样，别人不喜欢，她也要不喜欢，她不想要别人眼中的异类。
可是，偏偏，他在她孤立无援的时候出手帮了她，就像是现在。
“等过些日子，我去看看阿姨，好久不见她了。”艾笑臂弯里挎着灰色制服。
许诺他们在好多年前就搬走了，地方离得不近，他们也就断了联系，上了高中后，她在学校见到他后，才重新拉扯起来。
不过，没人知道他们认识，就连苏暖也被她瞒住了。
他微微颔首，目光淡淡的扫了眼那抹灰色后又挪开，“保护好自己，我不会时刻出现在你的身边。”
他走了两步后又回头，“对了，你认识苏暖对吧？”看到艾笑点头，他又说，“麻烦你转告她，让她以后不要烦我。”
艾笑懵了一瞬，苏暖什么时候烦他了，可转念一想，她这两天确实比以往有些不寻常。
她也听说过一些风言风语，却也没当真，但是现在眼看当事人都发话了，事情的真实性似乎得到了验证，
苏暖在追他。
想起苏暖这些日子的追逐，她试探道，“你不喜欢她？”
“我为什么要喜欢她？”他皱了眉。
艾笑走到他身侧，忍不住给苏暖说好话，“苏暖家世好，长相俊，怎么就入不了你的眼了。”
许诺拉开门，“你说得没错。”他倚在门框上，笑开来，“可跟我有什么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