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晴雪嘴唇微动，声音却是从四面八方传来。

　　“此刻，万法归一，宣誓为：剑！”

　　方明惊讶地看到一只雪白的小兔子从洛晴雪身上蹦出，与之前见到的玩偶极为相似。小兔子朝前跳跃，仰头轻声啼鸣，声音伴随着光芒扩散开来，穿透了整个工厂。

　　他只觉四周被一层无形的力量笼罩，但却无法言明。

　　那些冒着气焰的武者再度靠来，原本躺在地上惨笑的叶煊突然僵住了笑容，连忙从地上爬起来，摆出架势。

　　然而，那些武者踉跄地走到他们面前，却呆滞地停下了动作。

　　“我怎么……挥不了拳。”叶煊困惑地开口，只见他抬起的拳头僵在半空，无法挥下。

　　听见这话，方明也尝试出拳，发现手臂能自由活动，拳头也能握紧，却怎么都无法打出。

　　“在这片领域中，只能用剑。”洛晴雪声音传来，小兔子在前面开路，她缓步向前，穿过那些呆滞的武者，弯腰捡起废墟中的细剑，“不论是对他们，还是对我们，都一视同仁。”

　　“领域？”方明心头一颤，注视着洛晴雪前方的小兔，他能确定，这种能力与他刚刚获得的极道灵化如出一辙。

　　他跟在洛晴雪身后，穿过一众武者，走到主脑面前。

　　此刻的罐子中满是升腾的气泡，似乎在疑惑为什么武者都不受控制，没有返回来保护。

　　方明心中了然，正如洛晴雪所言，这片领域只能使用剑，主脑的控制能力自然而然也受到了限制。

　　只是可惜，它只剩一颗脑袋，无法持剑来一场公平的对决。

　　洛晴雪没有啰嗦，细剑刺进罐子内，正好洞穿大脑。

　　气泡翻涌，绿色液体顺着洞口流出。主脑沉底，原本如心跳般起伏的表面再无动静。

　　身后的武者们，身上气焰随之消失，露出干瘪的皮肤，接着轰然倒地。

　　洛晴雪蹲下身，轻轻逗弄着小兔子，柔声道：“回去吧。”小兔子蹭了蹭她的手，随即蹦回了她的掌心。

　　怪异的感觉消失，洛晴雪精气神骤然下降，仿佛失去了所有力量，险些摔倒在地。

　　“没事吧？”方明急忙上前扶住她，他很想问清楚这种能力到底是什么，但现在显然不是发问的时机。

　　“没事。”洛晴雪低着脑袋摆手，他没看到方明好奇的目光，坐在一旁石块上，扶额休息。

　　“芜湖，结束！”叶煊痛快的大喊声传来，休息那么一会，他似乎又生龙活虎起来，“我去收拾战场。”

　　他在废墟中寻找，又绕着大脑四周走上一圈，凭借着过狗的寻宝天赋，真是给他找到，“你们快过来看。”

　　方明搀扶着洛晴雪走去，映入眼帘的是一块残破的铁柜，叶煊用力将铁柜扒开，里头东西洒出来。

　　一叠叠皱褶的钞票，还有十几罐高级体魄药剂，最里头放着两块闪闪发光的晶片与一台还在运转的便携电脑。

　　“怎么分？”叶煊问道，“我要这些钱，加起来应该能有上百万，再拿几罐体魄药剂就行。”

　　方明清楚，帐篷区那里急需用钱，叶煊以往的药剂大多都拿去换钱维持帐篷区。

　　“我需要那两块芯片，其他随你们。”洛晴雪轻声说道。

　　剩下的十罐高级体魄药剂落到方明手中，他欣然接受。

　　他不清楚芯片什么用，单论价值，十瓶高级药剂已经超过这些钱了，就算分了几瓶给叶煊，他还是占大头。

　　十罐药剂不小，方明找了个绳子，串起来绑在腰间，用衣服挡住。

　　里头的便携电脑连接着数据线，他顺手拿起，目光扫过屏幕，却被上面的信息吸引住了。

　　七月：江鸣市沦陷后的第十三个年头，我晋级二品武者，始终没听见反攻的消息，明明与我同届的武者，都已经晋级三品，数量比上一届多出一倍。

　　九月：武道之路走到头了，我天赋不足，反攻消息迟迟未来，我父母之仇何时才能报，过不了多少年我气血就会衰败。

　　十月：要不是冷兄点拨，我可能这辈子都被蒙在鼓里，该死的武者。我发誓一定要报仇，多谢冷兄指明的道路。

　　看到这，方明眉头一拧，他记得江鸣市正靠着这边的临海市，他小时候就听说江鸣市被凶兽攻占的消息。

　　临海市属于边界，但并不是交战前线，边线有武者驻扎，时刻提防着凶兽进攻。

　　随着他阅读，眉头渐渐皱起，叶煊和洛晴雪见状，也凑了过来。

　　一月：我手刃了一品武者逃犯，获得第一具躯体，体魄药剂和凶兽血液也准备完毕。若能成功，我一定能报仇。

　　再之后，记录就变得非常简洁，毫无情感。

　　二月：测试成功，进行武者测试，提升药剂品阶，成功。

　　四月：需要更多测试者，增加普通人与尸体占比，研制除味剂。

　　五月：临海市凶兽裂缝将至，增加武者占比，扩大部队。

　　记录到此结束，看着上边冰冷的文字，方明艰难咽下口水。

　　“难怪会有如此之多的体魄强化剂。”洛晴雪说，“先前那些怪物都是皮肤呈现撕裂状，然后溢出不知名的 液体，想必就是注入了体魄强化剂。”

　　方明想到使用试剂时的感觉，搓了搓手臂，记录里信息量很大，一时间很难消化，特别是关于凶兽裂缝的部分。

　　他问道：“这个凶兽裂缝是什么。”

　　洛晴雪沉默片刻，“凶兽会通过裂缝出现，裂缝会随机出现在临海市一处，这也是近期临海市涌入大量武者的原因，只不过那些武者多数都栽在它的手上了。”

　　“你的意思是，有人早就知道会出现裂缝？那为什么不驱散人群，提前通报消息？”

　　洛晴雪说：“因为没必要，不利于秩序稳定。”

　　“稳定？”

　　“若你是普通人，听见临海市有凶兽裂缝，但不知道出现在哪，什么时候出现，你会怎么做？”

　　方明呼吸一滞，如果是他，肯定会想办法带着家人离开临海市。

　　“普通人死了就死了，秩序才是最重要的。话虽说很难听，但这就是事实。”洛晴雪捡起芯片，看不清表情，“我们无法改变什么，这就是人类存活至今的意志。”

　　方明沉默着，他想起来，三年前正是一头莫名出现的凶兽，袭击了他和妹妹。

　　他一直以为那只是一次意外，但现在看来，妹妹可能只是为了稳定秩序的牺牲品。

　　方明咬住嘴唇，他不能理解。

　　突然，天空中响起一道惊雷，倾盆大雨夹杂着刺耳的警报声骤然降临。

　　三人抬头望向远处破败的建筑，声音正从顶上破旧的喇叭中传出，这是专门为突发事件播报配设的。

　　“请注意，临海市出现凶兽，请做好防护，紧闭门窗。凶兽出现地点：市第二医院。”

　　....

　　喇叭声循环多次，响彻四周，急鸣声刺痛着方明的耳朵。

　　上一秒还在讨论的凶兽裂缝，此刻竟是骤然出现。

　　位置正好是妹妹要做手术的...市第二医院。

　　大雨落在方明的头上，头发与衣服浸湿，将他惊醒。

　　开什么玩笑！

　　方明的心脏猛然收紧，他来不及多想，捡起大剑就准备赶往市二医院。

　　然而，叶煊一把拉住了他：“别去，你现在的状态对付不了凶兽。”

　　方明脚步踉跄，光是叶煊这么一拉蹭，脑袋就有点发疼。

　　极道灵化的确将他从濒死边缘救回，但代价是大量的精神力耗费。

　　叶煊认真道：“凶兽不是那么好对付的，帐篷区处在市区边缘，偶尔能见到凶兽进攻。”

　　“一头三米大小的凶兽，往往需要好几名一品武者合力才能对付。”

　　“现在的我们根本不是对手。挑战极限可不是送死，更别说现在的状态...我们刚经历完大战。”

　　“不..”方明挪开了叶煊的手臂，“我妹妹在市二医院，你们且在这就好，距离那有一段距离，不会有太大的危险。”

　　“喂，你这家伙怎么说不听呢？”叶煊皱着眉头，“市二医院属于武者家属医院，必然有武者护卫，你担心什么？就算凶兽出现，你又能帮什么忙？”

　　“武者？”方明摇头，“守护医院武者数量有限，专门对付凶兽的武者，现在正躺在不远处。”

　　他努了努嘴角，示意一旁数十名武者。

　　“我知道我帮不上什么忙，但我有不得不去的理由。”

　　方明不再理会开口的叶煊，有些事情不是能不能做，而是去不去做。

　　就像是三年前的妹妹，在他束手无策，惊恐万分的时候，挡在他面前。

　　叶煊心中也有几分怒气，如此固执，他冷哼一声，不再多言。

　　“方明，等等。”洛晴雪声音传来。

　　方明回头，车钥匙被扔了过来。

　　“开这个去吧，不然等你跑过去，裂缝都消失了。”

　　“多谢。”方明接过钥匙，感谢道，“欠你个人情，如果过完今天我还活着的话。”

　　不再浪费时间，方明跑到洛晴雪车前，插上钥匙，踩下油门。

　　他不会开车，但凭借着身体掌控力，还是能勉强操控，加上警报声响起，路上根本没有行人和车辆。

　　汽车发出轰鸣声疾驰而出，方明感觉眼皮打架，他咬着舌尖，逼迫自己集中精力。

　　全速狂飙下，距离市二医院越来越近。

　　天空中满是乌云，黄昏的太阳被遮掩，就像是黑暗笼罩的深夜。

　　雨滴敲打在窗前，嗒嗒作响。

　　“叮！”

　　手机铃声响起，接起电话，秦老的声音传来：“方小子，你现在在哪，怎么半天打不通电话，你先不要来市二医院了。”

　　“刚刚在执行任务，秦老你到哪了？”

　　“我今天闲来没事，老骨头想着多动动，中午就到市二医院了，想提前和你说，但发现你电话打不通。”

　　“现在那边状况怎么样了？”

　　电话那头传来一阵轰鸣声，秦老的声音过了一会才传来，“不怎么样，守卫的武者在对付凶兽，这次裂缝比以往见过的都要大。”

　　“我马上就到。”方明着急的说道。

　　“你来干什么？”秦老语气着急道，“你这手术不能推迟一段时间吗？这地方是你小子能来的吗？”

　　“我...”方明刚想说话，突然面前窜出一道黑影，他急忙一脚刹车，猛打方向盘。

　　车子还没摆头，黑影直撞在车头，巨大的冲击力袭来。

　　方明身子一倾，撞破车窗飞了出去。

　　他急着赶路加上脑袋不清醒，安全带都没来得及系上。

　　高速移动下一摔，擦着地面滑动十几米远，撞在一旁的石墩上才堪堪止住。

　　身上的衣服破碎，大面积擦伤，好在体魄够硬，这才没亲人两行泪。

　　方明起身，强忍疼痛，望向黑影的方向。

　　只见一头五米高的凶兽，浑身黑色毛发，嘴角带着尖锐的利齿，一只眼睛立在脑袋上。粗壮的四肢满是肌肉，尖锐的利爪寒光四溢。

　　“凶兽？”

　　方明骇然，没想到这么快就遇上了，裂缝的覆盖面如此之大吗？

　　五米高的大小，数名掌握武技的一品武者，恐怕都不是对手。

　　快速分析情况，方明立即有了打算，扭头就跑，直冲入街道巷子中。

　　但面前凶兽完全没有放过他的意思，粗壮的大腿一蹦，偌大的身躯迅捷如风，跳到方明面前，手臂一挥，巷子旁的大楼轰然崩塌。

　　方明急忙刹住脚步，心中顿感不妙。

　　这可不是他这种程度能应付了的敌人啊。

　　方明感受到心脏正剧烈的跳动，先前的疲惫与困倦一扫而空，体内的肾上腺素正全速运转着。

　　他缓步后退，脑袋不断思考破局之法，紧紧盯着面前凶兽，观察下一步动作。

　　到底该怎么做？

　　凶兽张开血盆大口，一股难闻的腥臭味传来，咆哮声骤起，巨大的声音震的方明耳朵发疼。这种怪物的压迫感，可不是刚刚那群假冒的劣质品能比拟的。

　　它咆哮完，随即发出沉重的低吟，巨大的单眼锁定方明，尖锐的牙齿，仿若已经刺入他的脖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