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二三班的教室像一口被掀开的蒸笼，刚分完文理的学生挤在里面，桌椅的磕碰声、说话的嘈杂声缠在一起，仿若夏日正午聒噪的蝉鸣，撞得人耳膜发颤。“李晓光！”姜主任的声音像一根细针，刺破了满室的喧闹，我从人群后挤出来，校服的袖口被旁边同学的书包勾住，扯出一道浅浅的褶皱，“到。”

　　戴着黑框眼镜的姜主任朝墙边抬了抬下巴，镜片后的眼睛眯着，像极了村口守着田埂的老麻雀，“你就坐第二排吧。”他的手指点了点那个靠窗的空位，旁边两个一胖一瘦的男生正被他安排到前排，胖子的脸涨得通红，瘦子则低着脑袋，两人像两株被风吹弯的草，乖顺地挪着桌椅。我走到空位旁放下书包，目光扫过教室，同学们都已各就各位，唯有我身边的座位，还空着一片，像白纸上未填的墨点，让我心里生出几分莫名的期待。

　　“各位同学，我姓姜，姜子牙的姜。”姜主任清了清嗓子，走到讲台中央，双手撑着讲台沿，身子微微前倾，“你们即将开始的文科班生活，就由我这个老船长来领航了。”他说完，眨了眨眼睛，嘴角咧开一个自我感觉良好的笑，那笑容挂在他略显沧桑的脸上，就像皱巴巴的绸布上缝了一朵不合时宜的花。

　　“那阳光、沙滩、海浪、仙人掌在哪呢？”一个声音突然从后排冒出来，说话的是个高个子男生，额头前的头发稀稀拉拉，露出光洁的脑门，他说完立刻捂住嘴，肩膀还在不住地抖。全班同学的目光都齐刷刷地看向班主任，憋着的笑像含在嘴里的糖，快要溢出来却又不敢咽下去。姜主任的脸瞬间沉了下来，恶狠狠地盯住那个男生，手指扶了扶滑到鼻尖的眼镜，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弹指一挥间，大家就高二了！我教大家历史，现在先把我们文科班新学期的要求，给大家讲清楚！”

　　窗外的风软软的，带着夏末最后一丝温热，几缕阳光透过玻璃窗斜斜地照在桌上，浮尘在光里慢悠悠地飘，像一群无家可归的小虫。我扬起头，迎着那一道道炫目的光晕眯起眼，鼻尖突然钻进一缕淡淡的花香，不知是从窗外的桂花树飘来，还是哪个女生身上的味道，那香气轻轻绕着鼻尖，让我忍不住有些自我陶醉，姜主任的话语像远处的风声，模糊了边界，听不真切。

　　“哇——”后排几个男生突然发出一阵低低的嘘声，那声音里带着好奇与惊艳，像石子投进平静的湖面，漾开一圈圈涟漪。全班的目光都被引向教室门口，那里站着一个女生，个子高挑，长发松松地披在肩上，她歪着脑袋，眼神带着几分迷离，身上穿的紧身低胸黑衣，与高中校园的青涩格格不入，像一朵开在寒冬里的玫瑰，艳丽却突兀。大部分男生的目光黏在她身上，像蜜蜂叮住花蜜，挪不开眼，而女生们的脸上，却挂着惊讶与鄙夷，那神情，就像看到了路边不合时宜的杂草。

　　“进来吧。”姜主任的声音缓和了几分，手指坚定地指向我身边的空位，语气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女生的步伐很轻快，帆布鞋踩在水泥地上，发出哒哒的轻响，全班的视线都像聚光灯一样，追着她落在我的身旁，我突然紧张起来，手指不自觉地抠着书包带，掌心沁出了细细的汗。

　　姜主任干咳了一声，似是觉得这突如其来的插曲有些尴尬，但很快又仰头眨了眨眼，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继续对着讲台上的班规滔滔不绝。我却再也听不进去了，身边的女生身上散发出淡淡的香气，比刚才闻到的花香更浓，更清冽，像山涧的泉水，淌进我心里，搅得一阵慌乱。

　　“有纸吗？”女孩低着头，声音软软的，像棉花糖碰在心上。我紧张地抬起头，目光无意间瞥到她高耸的胸部，耳根像被火烧了一样，瞬间发烫。“非礼勿视！”我在心里狠狠地告诫自己，那念头像一面小鼓，在胸腔里咚咚地敲，可眼睛却像被磁石吸引，忍不住想往旁边瞟。我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从书包里抽出一张崭新的纸，递了过去，手指碰到她的指尖，微凉的温度，像触电一样，让我猛地缩回手。

　　“纸卷放桌上，一起用？”女生挑了挑眉，嘴角勾起一抹笑，身子故意往我这边靠了靠，那淡淡的香气更浓了，裹着我的呼吸，让我心慌意乱。我竟不自觉地侧过头，看她的脸，那感觉，就像受到女儿国国王诱惑的唐僧，明明知道该恪守本心，却还是忍不住心生涟漪。丹凤眼、清秀的眉、美艳的唇，这些平日里只在书本里看到的词汇，在她的脸上变得立体丰满，像一幅被精心描摹的工笔画，刻在我的脑海里。

　　“我问你话呢！愿不愿嘛？”女孩拿着纸在我面前轻轻晃动，纸张的边缘擦过我的脸颊，带着一丝微凉。我愣在原地，竟一时忘了回答，她见我不说话，脸上的笑意淡了几分，“舍不得？你看看你！还爷们呢？细皮嫩肉的，就像一娘们！”她说完，似有几分生气，把纸扔回给我，纸落在桌上，发出一声轻响，敲在我的心上，让我有些手足无措。

　　姜主任的声音突然提高了几度，“好，大家先自我介绍一下，从第一排开始。”同学们一个个站起来，有的扭捏，有的大方，几个文采好的同学，更是洋洋洒洒地说了一大段，从兴趣爱好说到人生理想，像极了舞台上的演讲者。我坐在座位上，心思还飘在身边女孩的身上，那淡淡的香气萦绕在鼻尖，让我脑袋发蒙，像被灌了一杯低度的酒，晕乎乎的。

　　很快就轮到我了，箭在弦上，不得不发，我猛地站起来，喉咙有些发干，只挤出一句言简意赅的话：“我是李晓光，请多关照。”话音刚落，身边的女生突然噗哧一声笑了出来，用手掩着嘴，眼睛眯成了一轮弯月，像夜空里最亮的星，她把嘴贴近我的耳朵，温热的气息拂过我的耳廓，小声地说：“难怪小气，你呀就一日本人。”

　　那声音软软的，带着调侃，却让我瞬间生气，我狠狠地坐下，椅子腿蹭着地面，发出刺耳的声响。女孩慢吞吞地站起来，脸上还带着笑意，无精打采地吐出两个字：“王琴。”说完，便干脆地坐下，像完成了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我看着她，突然笑了，心里的火气消了大半，“就俩字？你也不大方啊，日本女人！”王琴转过头，用眼角的余光瞟着我，目光里带着一丝挑逗，像小猫的爪子，轻轻挠着我的心。我瞬间慌了神，赶紧低下头，耳根的热度还未褪去，又开始发烫。王琴的脸上露出胜利的笑容，她把书往桌上一放，动作慢悠悠的，时不时停下来，扯一扯紧身的内衣，那动作落在我眼里，让我内心一阵狂跳，手脚竟开始发凉。我从上学起，身边的同桌就都是男生，今天突然来了位女同桌，还是这样明艳张扬的模样，像一团火突然烧到身边，我竟完全不适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