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愣在原地,脚像被钉在了地板上,半天挪不动步子,眼里满是震惊,怎么也没想到,老侯带我来见的人,竟是罗俊雄。罗俊雄是香港总部派来的高管,身份尊贵,平日里在厂里更是神龙见首不见尾,我不过是个小小的营销员,连跟他说话的机会都没有,如今竟能在湖海大酒店的总统套房里见到他,这让我觉得像一场不真实的梦。
我尴尬地走到沙发旁坐下,身体僵硬得像块木头,连手都不知道该往哪放。罗俊雄见状,起身走到茶桌旁,拿起水壶给我倒了一杯纯净水,递到我面前,语气平淡:“喝水。”
他的港腔普通话依旧带着几分生硬,却没有平日里的疏离,我连忙双手接过水杯,手指触到微凉的杯壁,才稍稍回过神,只是眼睛依旧不敢看他,只能低头看着手里的水杯。房内的气氛一时有些沉闷,只有中央空调微微的送风声,我觉得浑身不自在,只能不停地喝水,一杯水瞬间便见了底,喉咙里的干涩,却丝毫没有缓解。
罗俊雄看了看我,又转头看了看老侯,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老侯依旧斜倚在沙发上,手指轻轻敲击着沙发扶手,轻微地转动着头,活动着颈椎,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样,仿佛眼前的一切,都在他的掌控之中。
“李晓光,这次合同的事,你可是犯了大错。”罗俊雄率先打破了沉默,语气平声平调,听不出喜怒,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像一把无形的尺子,丈量着我的过错。
我握着空水杯的手指微微收紧,心里的愧疚与委屈交织在一起,我抬起头,看着罗俊雄,声音带着几分沙哑:“对不起,是我的错,但……”
我刚想解释,想说出杨玉君的栽赃陷害,罗俊雄却抬手摆了摆,打断了我的话,一句英文脱口而出:“No excuse!”话音刚落,他似乎意识到了什么,又迅速收了回去,换成了中文,“没有借口,做生意,只看结果,不看过程。”
他的话像一记重锤,砸在我心上,让我瞬间语塞。是啊,在商场上,结果永远是第一位的,哪怕我有再多的委屈,再多的理由,合同上签的是我的名字,章是我让小王盖的,这是不争的事实。我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的委屈,也随口蹦出一句英文:“I see,But he set me up!”
话音刚落,我便后悔了,生怕自己的冒失惹得罗俊雄不快,可没想到,罗俊雄竟眼睛一亮,看向我的目光里带着几分赞赏:“你英语发音不错哦,没想到厂里还有这样的人才。”
他的赞赏,让我悬着的心稍稍放下了几分。罗俊雄重新坐回沙发上,身体微微向后靠,语气也缓和了几分:“你要知道,总公司早就对这个染厂失去了信心,厂里的管理一团糟,蛀虫遍地,业绩更是一落千丈,这次的合同事件,不过是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他顿了顿,眉头微微皱起,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总部的本意,是要你负全责并赔偿所有损失,然后让这个染厂宣布破产倒闭,毕竟,这样一个烂摊子,总部早已不想再耗费心力。”
“我知道。”我低下头,声音沉重,心里的愧疚更甚,哪怕杨玉君是主谋,可我终究是犯了错,若不是我轻易相信了他,也不会落到这般田地。
就在我沉浸在愧疚之中时,罗俊雄突然话锋一转,语气带着几分肯定:“但我对你有信心。”
我猛地抬头,眼里满是疑惑,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罗俊雄竟会对我有信心?我不过是个刚入职没多久的营销员,一无业绩,二无人脉,他凭什么对我有信心?
“上次你递的辞职信,我看到了。”罗俊雄嘴角勾起一抹微笑,语气带着几分欣赏,“你在辞职信里列举的厂里的种种问题,从管理混乱到人员冗杂,从成本浪费到客户流失,条条切中要害,我让人去调查了,你说的那些问题,全部属实。”
我愣在原地,眼里满是诧异,我当初递辞职信,不过是因为久久开不了单,心灰意冷之下的举动,没想到竟会被罗俊雄看到,还被他放在了心上。老侯见状,也附和着点了点头,脸上带着几分笑意,仿佛早就知道此事。
“侯总今天也为你说了不少好话。”罗俊雄转头看了看老侯,两人目光相遇,会心一笑,那笑容里,似乎藏着某种我看不懂的默契,“他说你是个有原则、有想法的年轻人,只是缺了一个机会,缺了一个能带着你走的人。”
我的心里涌起一股暖流,没想到在这样的绝境中,竟还有人愿意相信我,愿意为我说话。罗俊雄站起身,走到我面前,抬手将手搭在我的肩膀上,语气变得严肃起来:“但作为生意人,我做任何决定,都必须保证我利益的最大化,这一点,你明白吗?”
我连忙点头,语气坚定:“我明白。”
“侯总告诉我,你和通目集团的这个单子,能做,而且不会亏。”罗俊雄的语气带着几分笃定,眼神里满是信任,看向老侯的目光里,也带着几分敬佩。
我彻底懵了,猛地站起身,眼里满是不敢置信,声音都带着几分颤抖:“怎么会?这份合同的条件苛刻到了极致,单价低得离谱,换成任何一个染厂,做下来都会亏死,这根本不可能!”
我激动得几乎歇斯底里,实在想不通,老侯凭什么说这个单子能做?难道他有什么通天的本领,能凭空降低成本?
老侯缓缓坐直了身子,脸上带着自信的笑容,轻轻点了点头:“是我说的,这个单子,能做。”
他的话,斩钉截铁,没有丝毫犹豫,那股自信,像一股无形的力量,让我心里的疑惑稍稍淡了几分。罗俊雄看着我震惊的模样,嘴角勾起一抹笑意:“我和侯总已经达成了协议:他来负责这个单子的生产,前提条件只有一个,那就是不亏,还能为公司创造利润。”
罗俊雄和老侯相视一笑,那笑容里满是胸有成竹,仿佛一切都已安排妥当。我看着眼前的两人,心里的震惊无以复加,只能喃喃地问:“真的?”
“自然是真的。”罗俊雄拍了拍我的肩膀,语气带着几分欣慰,“晓光,你还不知道吧,老侯是我们染厂的元老人物,当年厂里的辉煌,有一大半都是他的功劳,他对印染行业的了解,比任何人都深,他能回来,是我们染厂的荣幸。”
“侯师傅,你是厂里的?”我转头看向老侯,眼里满是诧异,实在无法将眼前这个威严的长者,与染厂的元老联系在一起。
“是的。”老侯点了点头,语气带着几分唏嘘,“只是因为一场意外事故,我才离开了厂里,这一走,就是十几年。”
罗俊雄转身走向一旁的衣柜,拿出一件白色的衬衫,开始快速地更换,一边换一边说:“过去的事,就不多提了,我们马上回厂,还有重要的事要做。”
“这么急?”我依旧沉浸在震惊之中,脑子转不过弯来,像个木偶般跟在他们身后。
“作为我和侯总协议的第二点内容,我必须马上宣布人事任命,这关乎到厂里的未来,容不得半点拖延。”罗俊雄快速地穿上衬衫,套上西装,动作干脆利落,丝毫没有拖泥带水。
“人事任命?”我愣在原地,嘴里反复念叨着这四个字,眼里满是疑惑,实在想不通,这人事任命,与我有什么关系。
罗俊雄整理着领带,看着我一脸懵的模样,忍俊不禁:“别疑惑了,这样吧,我言简意赅点——炒掉现任的领导班子,宣布新的领导班子。”
“你是说,炒掉杨玉君?”我瞪大了眼睛,声音都带着几分颤抖,仿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杨玉君在厂里经营多年,根基深厚,罗俊雄竟要直接炒掉他?
罗俊雄点了点头,语气冰冷,没有丝毫犹豫:“不仅是杨玉君,还有王总,他们两人,在厂里多年,尸位素餐,中饱私囊,厂里变成今天这副模样,他们难辞其咎。”
说完,罗俊雄便转身向门厅走去,老侯紧跟在他身后,我愣在原地,半天没反应过来,像做梦一般,脚下像生了根,挪不动步子。
罗俊雄走到门口,见我没有跟上,转头看了看我,补充道:“对了,我和侯总的协议里,老侯顶替杨玉君的位置,任营销部经理,全面负责厂里的业务。”
我连忙跟上去,脑子里飞速运转,脱口而出:“杨玉君的位置有人了,那王总的位置不是空了吗?厂里没有主管生产的老总,怎么运转?”
罗俊雄停下脚步,转过身,脸上带着几分神秘的笑意,双手在我肩膀上重重地拍了拍,语气带着几分期许:“这些都是我们到厂里开的第一个行政会议的内容,年轻的李总!你可不要让我和侯总失望哦!”
李总?
这两个字像一道惊雷,在我脑子里炸开,我愣在原地,瞳孔骤缩,眼里满是不敢置信,罗俊雄的话,像一颗投入湖面的石子,在我心里掀起了滔天巨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