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氏集团成功上市,募资百亿的消息像长了翅膀,传遍了内地的商界。古浪的名字,已不再只是一个地方的地产新贵,而成了跨港上市的企业家,一时间,巴结他的人踏破了门槛。古浪的办公室里,每天都摆满了鲜花和名贵的茶酒,他坐在金丝楠木办公桌后,手指摩挲着上市的纪念奖牌,觉得自己终于站到了资本的顶端。可他心里清楚,这百亿募资,不过是填补了之前的窟窿,想要真正把古氏集团做成全国性的地产巨头,还需要更硬的靠山,更广的人脉,需要触碰到更高层级、手握项目话语权的圈层。
上市的庆功宴上,古浪单独敬了陈烽一杯酒,腰弯得比平时更低:“陈先生,这次上市,多亏了您的帮忙,大恩不言谢。只是我心里还有个念想,想把古氏的项目往上推一推,可一直没机会搭上线,您有人脉,能不能帮我牵个线?”他的声音带着刻意的谦卑,手里的酒杯举得很低,酒液晃荡,像他此刻急切的心思。
陈烽抿了一口酒,放下酒杯,指尖摩挲着翡翠手串:“不想当将军的士兵不是好士兵,你小子有前途,像我年轻时候的样子。我给你引荐赵先生,他可是能呼风唤雨的核心人物,只是赵先生为人低调,不喜应酬,想认识他,没那么容易。”
赵先生这三个字,像一颗种子,落在古浪的心里,立刻生了根。他知道,这是他向上爬的唯一机会,哪怕前路布满荆棘,他也要闯一闯。为了认识赵先生,古浪开始了一场近乎偏执的准备。他先用一个古玉观音托酷爱古玩的陈烽帮忙打听赵先生的喜好,很快就带来了消息:赵先生喜好书法,尤爱王羲之的《兰亭序》,平日里喜欢在家练字,还有一位老母亲住在疗养院,身体不算太好,赵先生每周都会去探望一次。
得知这些消息,古浪立刻让人去全国各地搜罗王羲之的书法真迹,但真迹难求,古浪只能退而求其次拍下了一幅唐代的摹本。又请了省里最有名的书法老师,每天抽出四个小时苦练书法,哪怕他连基本的笔画都写不好,握笔的手像灌了铅,写出来的字歪歪扭扭,像小孩子的涂鸦,他也不肯放弃。书法老师看着他的字,面露难色,古浪却笑着说:“老师只管教,我只管学,哪怕能学个皮毛,有机会能让赵先生指点一二,就够了。”
他的书房里,摆满了书法字帖和笔墨纸砚,价值百万的黄花梨书桌上,铺着练废的宣纸,堆得像小山。那些宣纸被他揉得皱巴巴的,像他此刻低到尘埃里的姿态。曾经的他,最看不起那些趋炎附势、为了攀附贵人不惜放下身段的人,可如今,他自己却成了这样的人。为了握住更多资源,为了资本的扩张,他把自己的腰杆弯成了被风吹折的芦苇,把自己的骄傲踩在脚下,碾成了泥。
机会终于来了,陈烽说赵先生要参加美术馆的一场书法展,各界人士皆会到场,古浪立刻托陈烽弄到了一张邀请函。书法展那天,古浪穿着一身素色的中山装,没有戴任何名贵的配饰,手里拿着那幅王羲之的摹本,早早地等在美术馆门口。他的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手里的锦盒被攥得发烫,心脏砰砰直跳,像个等待考官检阅的学生。
赵先生出现时,他穿着普通的藏青色夹克,手里拎着一个帆布包,神情淡然,没有丝毫的架子。古浪深吸一口气,快步走上前,在离赵先生三步远的地方停下,弯腰躬身,声音压得恰到好处:“赵老师,您好,我是古氏集团的古浪,久仰您的书法造诣,今日特来拜会,带来一幅书法摹本,想请您指点一二。”
他双手捧着锦盒,递到赵先生面前,腰弯得几乎到了九十度,头埋得很低,不敢看赵先生的眼睛。随行人员想拦住他,赵先生却摆了摆手,接过锦盒,打开看了一眼,刚想关闭,又回过头饶有兴致地端详良久,最后淡淡地问:“你能拿出王羲之的真迹?”说完,便合上锦盒,脸上挂着是似而非的微笑。古浪拘谨点头:“王老师,这是我目前看到的最好的临摹,应该是唐代的”。赵先生微微点头:“倒是个有心人,只是书法一道,重在真实,不管年代,另外,别忘了要爬山,需要排队,年轻人,要有礼数!”他挥手把盒子退给古浪后径直走进了美术馆。
古浪站在原地,脸上的笑僵住了,后背的汗早已浸透了中山装,可他没有气馁。他知道,赵先生看不起自己,想要攀附上赵先生难度很高,需要时间付出,甚至需要放下所有的身段和尊严。
从那以后,古浪便成了疗养院的常客。赵先生的老母亲住在疗养院的高级病房,古浪每天都会去探望,提着精心熬制的汤药,亲自喂老太太喝;老太太行动不便,他便弯腰帮老太太揉腿、捏肩,端屎端尿,毫无怨言。疗养院的护工看着他,都以为他是老太太的亲孙子,没人知道,他是身价百亿的地产大亨。有一次,老太太突发高烧,赵先生正在外地考察,赶不回来,古浪便守在病房里,一夜没合眼,给老太太物理降温,擦身换衣,忙前忙后。直到老太太的体温降下来,他才松了一口气,眼里布满血丝,却依旧笑着给老太太掖好被角。
赵先生回来后,得知了这件事,看向古浪的眼神,终于有了一丝暖意。古浪并不满意,用心了解了赵先生身边所有人的性格特点,用各种利益诱惑各个击破,让他们与古氏形成了深度的合作关联,绑在同一条船上。
古浪知道,这张赵先生的利益联结网将是他的保护伞,也可能成为他的催命符,可他已经没有回头路了。资本的蚕食让他越陷越深,资源的诱惑让他无法自拔,他像一只结网的蜘蛛,拼命地织着网。
终于在一次招商推介会上,台上赵先生看都没看一旁讪笑的古浪,用雪茄烟轻蔑地指了指古浪,算是引荐。古浪感觉站在了更大的舞台上,他自信地介绍古氏集团的项目。他站在台上,意气风发,台下坐着各界有头有脸的人物。他看着台下的人,突然觉得,自己多年的隐忍和付出,都值了。可他低头时,才发现自己弯了许久的腰,竟一时直不起来,像一根被压弯了的钢筋,再也恢复不了原样。他这才明白,资源的围城,比资本的围城更可怕,进来了,就再也出不去了,而他的人生,早已被资本和资源的欲望蚕食得面目全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