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酒令的环节结束后,一群身着唐装的美女,在黄丽的眼神示意下,悄无声息地退了下去,黄丽轻轻抬手,挥退了所有的侍女和乐师,大厅里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我们五个人,她的一举一动,都透着一股掌控力,颇有古代郡主的风范。我无奈地向侯师傅摇了摇头,心里明白,这场精心布置的春江花月夜宴,终究不是单纯的品酒谈诗,酒过三巡后的正题,才是黄丽和葛老真正的目的。侯师傅则微微一笑,转头欣赏起墙壁上的飞天神女壁画,指尖轻轻摩挲着折扇扇骨,一脸云淡风轻,仿佛厅中的一切纷扰,都与他无关。
屋里静得能听见窗外银杏叶飘落的声响,葛老轻咳一声,打破了这份静谧,他放下手中的象牙筷,目光落在我身上,带着几分探究。黄丽则端起一杯清酒,莲步轻移走到我面前,酒液在翡翠杯里晃荡,映着她眼底的笑意:“晓光小兄弟,年纪轻轻便有这般眼光,第一次入市就擒得 X00506这只地天板股,绝非一句运气就能概括,不妨说说你的门道。”
我起身迎上她的酒杯,指尖相碰时,能感觉到她杯壁的微凉,忙拱手道:“黄总过誉了,我不过是跟着师傅学了点皮毛,照猫画虎罢了。”
“小兄弟何必谦虚。”葛老也端着酒杯走过来,他的声音带着岁月的沙哑,却字字清晰,“大盘一片绿海,多数股民都在慌不择路地割肉,你却敢在跌停边缘买入,这份魄力和判断,可不是皮毛功夫。老夫只想知道,你选 X00506的真正依据,究竟是什么?”
我捏着酒杯的手指微微收紧,酒气在胸腔里翻涌,像烧开的热水在壶里咕嘟作响,我仰头饮尽杯中酒,清冽的酒液压下几分燥热,也壮了几分胆气:“那我就献丑了,其实选股无外乎两步,一是守底线,二是读背景。”
侯师傅的目光从壁画上收回来,落在我身上,眼底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期许。王天明坐在一旁,撑着脑袋听得云里雾里,像个听天书的孩童,时不时挠挠头,却不敢插话。
“守底线便是我师傅教我的,不追高,只买绿。”我缓缓开口,看着葛老和黄丽的神情,“大盘下跌时,红盘股看似风光,实则多是庄家诱多的陷阱,像挂在枝头的熟果,看着诱人,伸手去摘,却可能摔进树下的泥坑。而绿盘股中,那些超跌且成交量未散的,反倒像埋在土里的种子,只要有一丝雨露,便有发芽的可能。”
葛老点点头,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发出哒哒的声响,却未置可否。黄丽的眼底闪过一丝失望,她抿了一口酒:“这道理股市里的人都懂,可依旧有人在追高中赚钱,在抄底中被套,说到底,还是缺了具体的判断标准。”
她的话正中要害,我深吸一口气,说出了这些天琢磨的成果:“所以才有第二步,读背景。研基本面,看公司的成长性,找市场的炒作故事,这些是基础,而我把这些指标量化,做了一套自创的评分公式,从 K线形态、成交量、基本面、炒作预期四个维度打分,满分为 100,分值超过 90的,便是我定义的超级火箭股,这类股,要么不涨,一涨便势不可挡。”
这话一出,葛老敲击桌面的手指骤然停住,他身体微微前倾,眼里的探究变成了认真。黄丽的失望也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浓烈的好奇,她往前凑了半步:“哦?竟有这样的公式?那 X00506的分值是多少?”
“92分。”我笃定地说,“它的 K线是师傅笔记里的诱骗 K线,成交量缩量下跌却未断档,加上重组预期刚过一年窗口期,炒作故事正当时,各项指标都达标,自然是必买之选。”
侯师傅轻轻颔首,嘴角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那是对我的认可。王天明终于忍不住插话:“原来你小子还有这招!藏得够深的啊!”
我笑了笑,酒意上涌,脑袋有些发沉,端起茶杯猛灌了一口,茶水的清苦也压不住心底的几分得意。葛老拿起酒壶,为我斟满酒,语气里带着急切:“小兄弟的公式倒是新鲜,不知准确率如何?可否用这公式,为我们推荐一只股?也好让我们见识见识。”
黄丽也满眼期待地看着我,她与葛老交换了一个眼神,那眼神里藏着一丝试探,仿若猎人在试探猎物的实力。侯师傅见状,眉头微蹙,悄悄对我使了个眼色,示意我适可而止,可酒精在血管里奔涌,冲昏了我的理智,也让我忘了初入股市的谨慎,我抬手接过葛老递来的酒杯,一饮而尽,酒嗝打出的瞬间,脱口而出:“X00245,我昨天刚用公式测过,分值 93分,比 X00506还高,是妥妥的超级火箭股,你们可以参考。”
话音落下的瞬间,侯师傅的眉头拧成了一个川字,王天明还在傻乐,而黄丽和葛老的脸色却骤然变了,两人像被定格的年画,脸上的笑容僵住,眼里满是难以掩饰的惊奇,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错愕。
我话音刚落,黄丽便收敛了神色,端起酒杯对着侯师傅和我拱了拱手:“今日幸会侯师傅和晓光小兄弟,收获颇丰。山高水长,缘聚缘起,晚宴就到此为止,他日我们再择日相聚,深入探讨。”
她的话来得猝不及防,王天明醉意阑珊地站起来,嘟囔着:“怎么突然要走?我还没喝尽兴呢,是不是我兄弟说错什么了?”
葛老摆了摆手,脸上恢复了淡然,却掩不住眼底的诧异:“非也,李小兄弟的公式和眼光,让老夫大开眼界。只是这 X00245,老夫也略有研究,只是与小兄弟的判断截然相反,老夫以为,这只股近期必会大跌,甚至创出新低。”
他的话像一盆冷水,浇在我的头上,酒意瞬间醒了大半,我心里咯噔一下,难道我的公式出了问题?我忙拱手道:“我的公式还在探索阶段,尚有许多不完善的地方,今日所言不过是一家之言,让两位见笑了。”
黄丽和葛老也不多说,只是匆匆与我们道别,两人并肩走出庭院,脚步匆匆,一路上低声私语,神色凝重。看着他们远去的背影,侯师傅盯着我,脸色沉郁,一言不发。王天明还在一旁抱怨:“这俩人真是奇怪,说走就走,太不给面子了。”
我心里满是懊悔,恨自己酒后失言,更恨自己的自大,侯师傅突然开口,声音带着一丝责备:“刚才说的是 X00245?”
我低着头,不敢看他的眼睛,喏喏道:“是。”
“你用的是我笔记里哪条注解来判断的?”侯师傅的手指依旧摩挲着扇骨,声音里听不出喜怒。
“亢龙有悔。”我小声回答,心里却满是疑惑,我明明按照笔记里的内容结合公式判断,为何葛老会说这只股会大跌?
侯师傅听罢,没有再说话,只是转身向庭院外走去,背影在昏黄的灯光下显得格外沉郁,他的脚步很快,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切。我和王天明跟在他身后,一路沉默,敦煌大酒店外的晚风带着深秋的凉意,吹在我脸上,让我打了个寒颤,也让我清醒了许多,心里的得意烟消云散,只剩下满满的疑惑和不安。
接下来的几天,我依旧泡在股市交易大厅,X00506如我所料,连续一字涨停,封单量巨大,像一堵铜墙铁壁,让王天明每天都笑得合不拢嘴,逢人便说我是股市奇才。可我却高兴不起来,心里始终惦记着 X00245,每天都会盯着它的走势,而它的表现,竟真的如葛老所言,一路下跌,毫无反弹迹象,甚至在第五天,创出了近期的新低。
绿色的跌幅数字在屏幕上格外刺眼,像一根针,扎在我心上,我的公式准确率在它身上彻底失效,连日来的自信像被扎破的气球,瞬间瘪了下去。我坐在交易机前,盯着 X00245的 K线图,一遍遍地核对公式里的每一个指标,却始终找不出问题所在,心里的挫败感像潮水一般,将我淹没。
侯师傅看出了我的低落,在一天下午收盘后,把我叫到了他的临时住所,那是一间简陋的出租屋,摆着一张床,一张桌,还有一个旧衣柜,比起被烧毁的老宅,这里寒酸了太多,却被侯师傅收拾得干干净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