幻林。
中午,桃灼端来餐盘:“盛公子,吃午饭啦,为了欢迎你回来幻林,贤婆特意给你煎了鱼,还有新出的稻米,刚熟的果子。”
盛卓起身接过:“多谢桃姐,大家一般都是在哪里吃饭啊,不用总麻烦你一直为我端来?”
桃灼道:“这个,因为我们吃饭时间并不一定,所以大家一般都是直接去贤婆的厨房提前点好,不然是没有饭的。”
盛卓点点头:“那我以后自己去和贤婆打招呼。”
“好,贤婆可喜欢你了,毕竟每次都给你做些好吃的。对了,吃过饭,去还餐盘便可顺便点了晚饭,至于时间也要说清楚,然后便去东林的憩丘,云大人在那里等你。”
盛卓有些惊喜:“等我?”
桃灼掐着手指,回忆道:“似乎是给你讲讲幻林,顺便谈谈你将来的方向之类的吧。”
“噢,好。我怎么找到憩丘呢?”
桃灼拿出一根香,道:“你出发前,以灵力之火点燃这香,烟会指引你道路和方向。”
盛卓问道:“这可是引方香?”
桃灼惊奇:“你知道?”
“之前在书上看过,从未见过。”
“这样啊,那你慢慢吃,我还有事,先走了。”
盛卓起身相送:“桃姐慢走。”
将引方香放在掌心,狼吞虎咽地吃了午饭,便斜负起令和出门去了。
出了院子,便食指和中指合并,以灵力之火点燃引方香,烟雾并无味道,飘渺一缕青烟摇摇晃晃向前方飘去。
盛卓暗叹神奇,随之而去。
与盛卓这边的新奇快乐相反,俞璀正经历人生中最黑暗的时刻,不论是视线里,还是心里面。
暗道不知有多长,俞璀没有用灵力点燃火光照亮,只摸黑探索,仿佛黑暗能给她暂时的安全感。
渐渐的,翠慧的声音已听不见,她不知是自己走了太远,还是翠慧已没了气息。
俞璀虽然逃出生天,但只觉万念俱灰,没有可以信任的人,没有可以依靠的人,没有绝对无辜善良的人。每个人都有不为人知的秘密,每个人都癫狂偏执,每个人都有所图谋。
终于,走到了暗道的尽头。外面的阳光撒了一片,竟是在井底。
俞璀走到阳光下,觉得十分刺眼,抬起右手仰头看着上面的天空,一时却没有勇气出去。
而这时,井上有人探身下来,问道:“可是俞璀吗?”
声音低沉冷淡,虽没有感情,却让人莫名觉得没有算计、十分心安,俞璀找回自己的声音:“是。”
“你自己能上来吗?”
俞璀道:“可以。”然后摸了摸脸,恢复平日那副坚强能干的模样,那样懦弱的样子就留在暗道里吧。
一跃便翻上井沿,一个利落转身,便在地面站定。
对面的男子,俞璀认识,当年他被俘于俞府,是个灵力十分高强的少年。
胜风没有什么情绪,既无同情也无仇恨,将一个厚厚的信封递给俞璀:“这是我们少首给你的。”
“这是什么?”
胜风道:“里面有灵尘三地的通牒,你可以去灵尘的任何地方;然后还有两张地契,分别在东境和嵩地,你便有所可归;有几家上铺的分红协议,你后生便可衣食无忧;还有几张银票,方便你日常花销。”
说完,将手中的剑也交给她:“这是风破,防身杀人,随你。现在,你自由了。”
俞璀看着左手的信封和右手的风破,一时还不能接受:“这都是给我的?”
“都是你的。”
“你家少首为什么给我这么多?”
“因为他杀了俞千贝,虽然替父母报了仇,但对你有愧。”
“不必,多谢盛卓的好意,你把这些银票拿回去吧。”
胜风摇摇头:“拿不回去了。”
俞璀有些吃惊地看着他,胜风继续道:“少首已经不在了。”
俞璀一下攥紧信封:“你说什么?”
“他已经不在了,不指望你记得他的好,只是自由自在地活下去就好了。至此,我任务已了,告辞。”
胜风走出长长的胡同,拐弯离开。
狭长安静的井口边,俞璀无声站了许久。
幻林。
“已经不在”的少首盛卓此刻正寻着引方香去找憩丘,在一块高起的山坡前停下,烟渐渐随风消失,这里便是憩丘了。
盛卓收起引方香,抬头望去,只见青草长遍山丘,柔软嫩绿,此处除了比别处高些,并无不同。
盛卓提步向山坡上走去,坡度不大,轻松又舒缓,才走几步,便觉与天空很近,似乎一抬手就可以碰触到云彩一般。
又发觉有一处天空的云彩积聚,将那块的阳光挡的密密实实,盛卓心觉奇怪,便向那里走去,待走近些,大吃一惊,瞪大眼睛看着眼前一切。
云大人躺在山坡上,坡度较旁边更平缓,一片火红枫叶遮目,右手枕在脑后,柔软草皮盖在身上,暖暖阳光撒在身上,而云彩正好遮住眼睛的阳光。
整个人和这片环境浑然一体,好像长在了山坡上一样。
但显然他的脚步声已被云大人发觉,因为下一瞬,枫叶便从她眼睛上飘走,草皮也掀开重又长在一旁的地上,白云渐渐散开,而她也屈膝坐起,眯眼适应着光线,看见了盛卓:“哦,是你,来的很早。”
“抱歉,我是不是打扰到你了?”
云大人似是还没睡醒,皱眉道:“无妨。”
盛卓不知说些什么,两人便就这样静默了一会儿,连风吹的青草摇晃的声音都听得见。
两人皆是白衣,一个单手放在膝盖上坐着,一个在坡下负剑站着;一个俯视,一个仰头;两人的黑发都随风朝着一个方向飞扬,画面有些静谧的美好。
盛卓犹豫着,要不要说些什么来打破僵局,却突然听见有什么划破天际的摩擦声和风声。抬头看去,只见数百颗石头因为飞速摩擦而染着火花向幻林砸下来。
盛卓正欲抽出令和,但手才摸到剑柄,却见云大人都不曾站起,双手举起,将所有石头都聚集到幻林这片天空上,单手御起结界阻挡,另一只手运起灵力将厚厚一层石头都击碎,碎粒化作流星花火一般撒在整片天空下,十分耀眼好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