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众人离开后,云悠在房中仍旧没有思绪,反而觉得更郁闷,便决定出门走走。
自火山之后,幻林已许久不曾遭受天灾了,周围景物虽有些受毁严重,但大多仍旧是曾经的模样,云悠行走其中,渐渐忘记了烦恼,倒不一定是因为幻林中的景物有多漂亮,而是因为熟悉,所以会让人放松。
走着走着,便走到了东西林的交界处,那里只有一座院落,大门紧闭。
云悠停下了原本想折返的脚步,转而去了那座院落门外。
门锁上已经积了灰,云悠一挥袖,走进了封闭已久的院中。
院中与院外是截然不同的两方天地,与院外生机盎然的自然之景不同,院中方砖平整地铺满地面,却一尘不染,只有一棵粗壮的古树倚在墙边,树上挂着树藤与一盏长明灯。
许是听见了院中的脚步声,屋内的房门打开了,韶颜一眼便看见了古树下,抬头看灯的云大人,一身白衣,临风而立,飘逸脱尘。
“最近过得好吗?”
韶颜见到云悠明显是意外的,但云悠也发现她与之前冰冷倔强的性格不同,现在的韶颜变得更沉稳平静许多。
“还好。”
云悠走过来:“能请我进去坐坐吗?”
韶颜侧身让开:“请。”
云悠走进房中,物品不多,倒显得宽敞,明亮整洁,让人心里也觉得舒坦不少。
“平日里都做些什么?”
韶颜帮云悠倒了一杯清水:“打坐,练功,赎罪。”
云悠接过茶杯,点点头:“当日我让你闭门思过,的确是希望你能悔过自新,但也不必如此消沉。”
韶颜坐下:“我自是知道的,所以打心底感激。”
云悠也不知是自己老了,还是有了人情味,看见韶颜这般,心里居然有些感伤:“你看,你叫韶颜,韶是春光的意思,当年你娘定是希望你以后都高高兴兴的,自然不该是这样一副少年老成、无悲无喜的样子。”
韶颜露了笑容,但随后便染上了苦涩:“是啊,可是世事如此,高兴也不过是骗骗自己。不过,云大人是有烦心事吗?”
云悠愣了一下:“我,有。”
“今日你走进这里,莫非是想听我的想法?”
“没有,只是随性走到了这里,便想来看看你。”
韶颜看着她道:“无论如何,既然如此,倒是缘分。我猜或许是为情所困?”
云悠有些尴尬地笑了笑:“很明显吗?”
“不,我只是从前听我娘说,再聪明的女子遇到感情也昏了头脑。幻林或许有让你忧心的事,却不会让你这么烦恼。是因为你身边的那个白衣公子?”
云悠点点头:“我从不是个勇敢的人,却是个很倔的人。”
韶颜道:“我想我应该与旁人一样,也认为那白衣公子是个好人。当初怨气化就的孩子梦儿,他下意识的扑救就暴露了一个人的本质,他是好人。但是,你我也都明白,好人却也不一定能伴你走到最后。我爹当年不是也为了我娘破釜沉舟、不顾偏见,可是最后结局仍是唏嘘,所以这种事情,我从不敢规劝。”
云悠闻言有些丧气。
“但是,我曾问过我娘,若是再来一次,会不会选择一辈子待在幻林无忧无虑,绝不跑到灵尘认识我爹?她的眼神飘散,却摇了摇头,说‘我虽怨他,却也爱他,我从不后悔走出幻林。我忘不了他曾经是如何将我视作珍宝,如何为我费心筹谋,如何对我不离不弃。哪怕如今凄凉光景是当初的幸福所需要付出的代价,我也愿意。’”
云悠闻言又有些意外地抬头看她。
“云大人,很多事不试过又怎么知道?”
“呵,我不如你娘通透。”
“只不过是她过来人的经验罢了。”
云悠握紧拳头又松开:“我知道了。你最近灵力修炼得如何?”
“我也不知到达何种水准,只是一味修炼罢了。”
云悠站起身,伸出右手:“不如比试一番?”
韶颜闻言惊喜地抬头:“好。”
院中平整宽敞,正是难得的场地。
云悠右手设下静音屏蔽结界:“好了,幻林再无第三人知晓,尽全力。”
韶颜点点头。
两人皆是沉寂许久,一出手便觉得浑身都舒展开,被避开的攻击都打在结界上。
云悠很欣喜于韶颜的进步飞快,而且是纯正的灵力,不掺杂妖欲杂念。
不光如此,两人皆是身手矫健,比起简单斗灵力,腿脚功夫更练基本功。一起跃起,云悠的右腿劈向韶颜的左肩上,韶颜矮身避过,左掌便向云悠面上拍去,云悠举起右臂挡住,又用左手招架住韶颜的的右腕。
而两人暂时分开,云悠侧身扬起右手,手指做成花式,一个光圈从右手腕慢慢升起直至脱离手中,而后被云悠用手掌一拍向韶颜飞去。
韶颜忙双手合十又划开,一道光线横着向光圈劈去。
只见光线在与光圈接触时就被吸收了,光圈势不可挡地向韶颜而来,一阵强光刺眼,再睁开眼时,韶颜就发现自己已然在那光圈所围成的光球中了。
韶颜试探地拍了拍球壁,没想到才一触碰,光球就消失不见了,如同幻境一般。
云悠的左手背在身后,慢慢走过来:“这一招叫光瞒,只是个障眼法的幻术罢了,还是以前我逃命时学会的灵术。”
韶颜只觉惊奇:“看来眼见也不一定为实啊,如同当年寒郎与熊铭联合骗我,我也没有看清真相。对了,云大人,寒郎虽然意外死于半月泉,熊铭却一直没有消息吗?”
云悠沉思道:“我也一直在打探他的下落,却没有结果。而且寒郎从来都是狡兔三窟,我也怀疑他是否真的死了。但是眼下,我们也没有别的收获。”
“居危思安,总是好的。我明白云大人的安排,自当好好修炼,以后为幻林所用。”
云悠拍了拍韶颜的肩:“你的一切都是自己的,不必为他人所用,若有日幻林真的需要你,你肯帮手我便感激了。你在这院中,可有什么需要吗?”
韶颜摇摇头:“这样安安静静的院落,我很喜欢,若不能参加云大人的婚事,我就只能提前祝福了。”
云悠闻言,愣了一下后,慢慢笑了,点点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