苍白的手指嵌进如雪般的脖子里,愤怒的火焰在梁卿沣赤红的双目中腾腾燃烧。
“裳虞,你说,你是不是该死!”
笛裳虞瞪大了眼睛,艰难的汲取着一丝空气,饶是如此,她却没有半点慌张,她知道太子不会杀她。她太了解他,他真正想杀一个人,是和风霁月,不动声色的,今日他这样疾言厉色,是气的急了。喉咙处的痛感不断传来,她丝毫不挣扎,不抵抗,直到再也呼吸不到一丝气息,她眼前一黑晕了过去。
太子站在玄云洞口,一潭紫气氤氲的水池前,他抬起双手,掌心里传来阵阵刺痛,青黑的脉络顺着掌心蔓延到了手臂。百年的心血,毁于一旦,他没想到梁卿杉竟然有这样的本事。本以为他不请自来,撞破了他的计谋,正好借此机会除掉他。这一万妖灵在阵法中浸炼了这么久,本来再过几日,他就大功告成了,现如今还要让他再等多久?指尖的刺痛传来,九天寻魂阵一旦开启,就不能停下,否则他必遭反噬。千机山四散的妖灵多多少少会知道一些内幕,再要搜罗如此多供他炼化的妖灵怕是不易了,且这一万当中,有不少是妖界各派的首领,难保不会纠集起来闹出什么动静,万一被天帝知道了,他该如何脱身?鬼族历来万事不沾身,连天帝的面子都不卖,凡人不足挂齿,灵界和妖界已经在他掌握之中,眼下形势一片大好,容不得再出什么乱子了。只要再将第三层开启的时间延后上一段时间,最多不过两个月,那时候他顺利承袭了帝位,便什么都不怕了。
没有时间了,他已经回不了头了,五百年前他可以做到,如今靠吸食的那些妖灵,他法力已经大涨,现在也一定可以。只是梁卿杉,他的好三弟,还有那个拥有至纯之血的朗新月,如今是万万留不得了,除掉了他们,才能没有后顾之忧。
眼前沸腾的水池中,悠忽出现一个身影。那紧闭的双眼,凌厉的眉目,眉骨上的灼目的剑痕,这个沉睡了五百年的妖王,如今即便毫无生气,依旧让他望之生厌。他控制了妖界,将厉殷的遗体藏到玄云洞五百年,他没有毁掉厉殷的遗体,真是万幸。五百年前的那一天,如今依旧历历在目,他以梁卿妩为饵,从天帝手中骗出了上古神器,擒住了厉殷,毁天灭地的九天寻魂阵开启,只消将厉殷炼化,他便能拥有天下第一的力量。可在最紧要的关头,他的梦破碎了,梁卿妩,那个事事压他一头的长姐,亲手毁了他的一切。
想起梁卿妩,他手指颤了一下,一抹狠戾的笑爬上他的嘴角,没想到吧,姐姐,如今一切又回到了原点,三弟放跑了那些废物,刚好,我还有厉殷,你死的,真的不值。
“裳虞愿将功补过!”
笛裳虞一身狼狈,匍匐在地。她在冰冷的地上醒来,听闻太子来到玄云洞,她便知道他要做什么。
“不然你以为,本君让你活下来是为了什么?”那白色的身影没有回头,冷冷地说道。
厉殷的妖身,被再次放入了池中,太子恢复了面容,他长身玉立,转身看着脚下匍匐的身影。金甲已经破了,她平时总爱梳的整齐的头发,此刻也杂乱无章。他弯腰扶起她,白皙纤长的手指认真的擦着她嘴角早已干涸的血迹。
这张脸,真是好看,即便沾满了污泥和血迹,可那眼神里透出的光和氤氲的湿气依旧让人心悸。
可越是好看的东西,就越是要亲手毁掉。
这是他的母妃,北璃仙妃亲口告诉他的。他的母妃来自仙族最没落的一支,她从小就告诉他,身为天帝长子,理所当然要成为最强大的,他不能有喜欢的东西,越是喜欢的越要舍弃,他在母妃面前,亲手杀死了一直通身毛色殷红的鹦鹉,那是姐姐游历凡界时带回来给他的,能学人说话,他没有玩伴,仙仆从不敢跟他说话,那只鹦鹉被他藏在寝宫,陪伴了他几十个日夜,一直到被他母妃发现。
“你知道该怎么做,是吗?不要再让本君失望。“
直到那一抹白色的身影彻底消失,笛裳虞眼中蓄积依旧的泪水终于落了下来。
她一向不让他失望,知情知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