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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轮回

上神她不好撩 一怀黄土 5757 2024-11-13 12:25

  我十万岁那年又出了一次雪域,果见人间草木重生万物重序清浊两气重新分开,倒底也算有了生机,我笑了笑,寂寥了一万年的心终是有了点活气。

  我去了昆仑山,这里破败了许多,大殿角落爬满了层层叠叠的蛛网,有几根横梁将断不断搭在半空,我抬头看了看,觉得很危险。

  西王母是上古尊神,如坛一所说,她是位颇为自私的神仙,初时不让我观天机镜是想断我情根以止浩劫,后见六界异象频生知不可逆天而行,故将我推进天机镜是想我用自己的命来换这天下苍生。可惜,她有个洞察先机的好孙儿。

  天机镜缺了一角,我觉得甚是奇怪,山河社稷图与其同为神器,按理该是旗鼓相当,可山河社稷图过天劫安然无事,天机镜却残破了。

  我引了一丝神力注入其中,想查一查女娲造人这段往事,为得,是重塑人间。

  天机镜不全演算也就变得颇慢,我盯着它一点一点往回倒,隐隐约约间见了点我不知道的事情。

  这事并不奇怪,毕竟我以一人角度观天地,非时时刻刻每方每面都能顾到,故此许多事我都不知,此乃常理。

  先是坛一的死因,我一直以为他陨于天劫,原来不是。

  他是为护我。

  两万年前,我八万岁生辰那日,坛一给我备了生辰贺礼,是他的命。

  那日,他上了无稽崖给那八角亭提了个匾,号等君停,我不知他最后一字是写错了还是故意为之,只是看了这个停字,我心里难受的紧,我一生未为谁停过,真是遗憾。

  然后,他散了一身神力立了九重结界魂飞魄散护那亭中棋盘,于此,这山河社稷图方能安然无恙,一身上神神力,不护天下却来护我,真是不负他这永远也进步不得的神君心性。

  其二,是那寒炽殿下。

  我听树老头说寒炽散了魂护那琼花小院,我以为是为了心中一丝残念,原来不是。

  寒炽护的不是他自己的残念,而是那妆台。他听到了坛一留给我的话,这位殿下实在是个清醒的神仙,放下的绝不追忆,拿起的绝不辜负,我比不得。

  这第三桩事,我得感谢这位西王母。

  她抽了坛一一缕魂魄,在我初登昆仑之时。

  我不想提为何,已故之神,我想给她留些颜面,且不论此事起因,只论结果,我极感激于她。

  我取了藏在天机镜里的坛一残魂回雪域,于深海之森平地起山石,引了惊蛰的一道天雷劈开雪山之顶,把他镇在百丈雪山之下,后立三重结界封山,但求有生之年还能见他一面。

  除此以外,树老头取了彩云间十万年清雪下的冻土捧到我面前,我知他的意思,他想让我做这新一届的创世之神。

  我把那土放在木屋里化了整整三年,三年后的初春取了出来以神气养了一月,按天机镜中看到的造人之法捏了三个泥人出来,一个眉间正气剑眉星目正噘着嘴委屈巴巴地撒娇,一个眉目三分清冷无谓正捏着只桃花糕逗身旁侍女,那侍女探着半边身子怀里抱只青瓷茶壶笑得开怀。

  黑婆婆说我这是想家了。

  我不承认,我没有家的,我是个天生天养的野神仙,无父无母,受大道眷顾承天地恩德,我不需要家,我只需做这天地间的最后一个上神就够了,呼风唤雨覆海移山射石饮羽转日回天,黑婆婆叹了口气,走了。

  当天晚上本上神做了个梦,梦见自己不是个神了,活了十万年初初做梦就梦见个这么不吉利的事,不好不好。

  其实这个梦我在心里想了好久了,但一直没跟谁说过,我总觉得自己是个坦诚的神仙,其实不是,我一直不肯承认,我想念过中书,心疼过画儿,回忆过夭夭,感恩过寒炽,最难承认的,是我爱过坛一,不仅爱过,至此仍爱。

  仿佛一承认自己便输了。我同坛一最默契的时候是在昆仑,崎岖小径之上,葱茏竹林之下,

  他同我说,今与朝辞上神初时,有礼了。

  我回他,今与扶桑神君初时,还请赐教。

  那一刻,我在心里许了他许多。

  可我没告诉他。

  梦里我成了个凡人,生在夔州中上之家,家里有个好看的母亲,种满园琼花,会做好吃的桃花糕,只是有时候糖放的过了些,一口咬下去便有粘牙的白砂糖心溢出来。

  我有个妹妹,唤作暮暮。喜着一身娇艳的浅粉色长衫,说话吴侬软语,偶尔一笑,便是温柔娴静点亮了四月春风。有时天气好,妹妹会带我上街买螺黛水粉,细细对着妆台描一手好看的远山黛青眉,然后点上淡红胭脂,手托着一枝牡丹花让我给她画画,可我在这上面实在没什么天分,总把她画的变了形。

  12岁时,我同隔壁青梅竹马的小哥哥缔了婚约,那小哥哥长得很好看。幼时总挽了袖子爬上树给我掏鸟蛋,后来有一次被个凶巴巴的妇人撞上了,那妇人就追着我们跑,小哥哥拉着我穿过七八条小巷子扑进卖馄饨的老爷爷怀里同我笑得抱作一团。

  豆蔻年华,小哥哥亲手削了支木藤簪子别在我发间,自此以后,便是再俊郎的男子都变了人间过客。

  及笄那天,小哥哥穿了身月白长袍来送聘书,我躲在阁楼后的秋千架旁绞着手绢看父亲卜问凶吉,直到那老和尚眉开眼笑递过一支上上签。

  我是同妹妹一起出嫁的,十里红妆衬得那个春天桃花更艳。

  妹妹嫁的是村口的秀才,唤作一爻。来求亲那天他着了一身黑底祥云金纹袍子,我看到暮暮躲在屏风后偷偷看他,看他躬身行礼,看他侃侃而谈,那秀才送了爹爹一套上好的文房四宝,爹爹颇为挑剔地左看看右看看,还没说话就见妹妹莲步轻移扑到娘怀里,两个字铿锵有力:“我嫁。”

  我终于为他穿了红裳,层层叠叠的嫁衣穿起来颇为繁琐,我不耐烦,娘便往我嘴里塞了只桃花糕,细声细语地劝。妹妹为我画眉,笑话我往后要同夫君举案齐眉,我想了想,觉得那个小时候曾眼巴巴等我喂一口桃花糕的小哥哥甚合心意。

  一年后,我们有了个女儿,眉眼像他,鼻子像我,孩子软在我怀里咿咿呀呀想要勾他的手,他拿了拨浪鼓逗孩子玩,我却觉得他玩的比孩子还要开心。

  有一天中午,他买了牛轧糖闯进屋里,拽着我的袖子慢慢晃,可怜巴巴跟我撒娇,问:“辞儿,女儿小名唤什么啊?”

  我正要答他,梦醒了。

  树老头从我床头收了两罐子笑红尘,乐呵呵地骂我:“你都多大一把老骨头了?以后莫要喝了,伤身体。”

  我看着他,突然就下了决心。

  我想,他把心给了我,我便有义务替他去爱这世间万物。

  我携了三个泥人下九泉入冥河,化了只匕首出来在三生石上刻了我和他的名字,字字入骨三分,朝辞,坛一。然后把匕首刺入心脏,取了三滴心头血点在泥人心上,一把把他们推入了轮回池,回身看了一眼,茫茫六界,我得替他重造。他是那般高贵的蓬莱小殿下,我得还他一个漫漫桃花开的六界。

  我把造人的任务给了树老头,自己却选择遁入轮回,一是我过不了同他都在雪域却隔了千沟万壑的日子,二则,我必须在他重生之前造个新的世界。

  那个女孩子被我唤作念念,男孩子叫一回,一念回光,便是我对他最大的期待。

  一回是个有魄力的部落首领,念念是他的伴侣。我化了容貌隐在凡间,这日,我正带着几个小孩教他们辨药草,念念突然跌跌撞撞跑过来,边跑边喊:“朝朝!朝朝!”

  她执意唤我朝朝,我同她说了许多次,我说我叫朝辞,朝辞白帝彩云间的朝辞,她摸摸挺翘的鼻子,笑眯眯地看着我,道:“我知道你叫朝辞啊,虽不知你说的那句诗,但就是觉得这名字不吉利。”

  “你听啊,朝辞朝辞,半日未过便要离开,哪有人活得这样行色匆匆的?便唤朝朝吧,能朝朝方能暮暮,愿你能得一人朝朝暮暮,像我和阿回一般。”

  那时她大婚,我教她用蚕丝制衣,她学的很快,穿了身雪白的蚕衣看着我,脸上洋溢着幸福。

  我不会染布,我给不了她红衣华服,可那一刻,我能真切的感受到她的快乐。

  “朝朝,你跟我去村口看看,那里有个小姑娘同我长得好像,不知怎的总说胡话,你快来随我看看。”

  念念跑到我面前,摇晃着我的右臂,说话时凝着细眉,似在担忧。

  我把手里采了一半的草药交给身后抱着竹篓的小少年,他是树老头捏出来的泥人,唤作南烛,身上总泛着股清新的草木香,我收了一大帮孩子教他们医术,南烛学的最快。

  到了村口,果见一个女孩子穿了身娇俏的粉衣在那里踟蹰,我远远望了望,容貌果真似我,只是眉宇间有我学不来的柔顺安静。

  这世间有两个人像我却不是我,一个唤画儿,为坛一所造,浩劫之前西王母从天机镜内抽了她一丝魂体,言要让她重入轮回。一个叫念念,为我所造,同我下黄泉过幽冥境,又被我一把推进轮回池洗进记忆辗转人间。

  她不是念念,便只能是画儿了。

  “画儿。”我唤她,周深凝了层蓝青色的魂气。

  过了轮回池的人神魔都会洗净身上原有的法力重新入世,上神亦不能幸免,但我知,画儿认的出我。

  “你是……心儿?”画儿拖着粉裙扑到我怀里,眉眼间都是愁容,我与她隔了十多万个年岁,终于相见。

  画儿的到来解了我最忧心的一件事,那便是做学问。我没读过什么正经书,说话不好听,性子也温顺不起来,说白了,就是没文化,画儿却不同,她是画灵,经几万年滋养重修灵体,携了记忆和满身的灵气,简直是救我于水火的观音菩萨。

  近来南烛动了春心,每日捣药时都要看着窗前挂着的小铃铛发好久的呆,我偷偷从后面戳了戳他,没反应。

  走近了,只听他嘴里念念叨叨,“上十一味咀,以水二升半,煮取九合……”

  是我昨日刚考过的《千金方》。

  “咳咳,画儿今早去南边砍了两棵竹子要做笺,也不知道如今回来了没有。”

  南烛捣药的手一顿,无奈地笑看着我,良久才叹了口气,唤我:“师傅~”

  我装模作样翻看熬了一会的伤寒汤,眼神却在偷偷瞥他。

  南烛看着药杵又发了会呆,终于开口问我。

  “师傅,我看那画儿姑娘长得这般好看,这几日聚在她院里读书的人这般多。”

  我在心里偷笑,面上却装着正经脸:“嗯。”

  “您总说画儿姑娘一人访遍天下四海为家,她可有想过,留下来歇一歇?”

  我觉得这句话问得太婉转,便逗他:“画儿如今定居于此,难道不是安稳?”

  南烛憋红了脸,抓着药杵喘粗气,同我解释:“我说的,是找个家,有家人的那种。”

  我笑:“家?”

  南烛急了:“就是那种不论多晚回来都有人等,不论写什么样的文章都有人夸奖,不论做了多少饭菜都有人陪她吃干净,不论……”

  我怔住了,没想到南烛想的是这些,年纪轻轻,却能想到这些,倒是难得。

  “不论什么?”我问他。

  “不论发生什么,都有人陪她。”南烛重重扔了药杵,说的坚定又果决。

  我挥了挥手,给南烛放了半天假,让他去帮画儿背竹子,南烛把碾的稀碎的药材往案板上一扔,高高兴兴地跑了。

  傍晚的时候,南烛没回来,画儿来了。

  把手里的桂花酒摔到我怀里,然后便坐在木桌前不说话。

  我其实不大爱喝酒,这十万年只喝过三次酒,第一次在寒炽的生辰宴上,第二次在偷凤凰琴前,第三次做了个粉色的梦。三次都不是什么不好的经历,修为心境都有所得,但还是不喜欢,不为别的,只是讨厌喝完后头痛的感觉。

  “今日你那学堂有人欺负你了?”我问她。

  画儿温温柔柔看了我一眼,还是没说话。

  她性子好,偶尔不小心伤了手都有人跑来找我要药,这般什么话也不说,我心里更纳闷了。

  “莫不是去砍竹子遇了什么精怪?”

  又看我一眼,还是不说话。

  “晚饭做的不好吃?”

  画儿不看我了,她走了。

  我摸摸鼻子,不知自己是不是做错了什么。

  直到第二天南烛过来给我背《素问》,一板一眼连丝笑眼都看不见,我方是意识到了什么。

  止了他背到一半的药方子,尽量轻声轻气地问他:“昨日你同画儿……”

  话没说完就被打断了,“她是极好的姑娘。”

  我不敢说话了。

  后来才知道了昨日的情形,从竹林里的麻雀嘴里。

  南烛跌跌撞撞跑到画儿面前,同她表了白。我心道这小伙子真是人不可貌相,在我这支支吾吾什么话也不敢说,在画儿那里却坦率的很。

  画儿问他:“你喜欢我什么?”

  南烛梗着脖子回:“喜欢画儿姑娘蕙质兰心秀外慧中风情万种温婉可人……”

  我捂了捂脸,心想,这小孩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乱七八糟的没点文化。

  画儿安安静静地听,等南烛说完了行了个福礼:“那我以后便不再蕙质兰心秀外慧中风情万种温婉可人……”

  嚯,这般不留后路,真真是画儿的性子。

  南烛尚不死心,又道:“小生识天下百草,懂些诗书礼义,家里无父无母,身有良田……”

  画儿还是安安静静地听完,然后眉间含笑,道:“我拒绝并非因为南烛公子,而是我。”

  南烛愣住了。

  画儿又行礼,道:“我爱过一个人。”

  “所以我知道爱一个人是什么滋味。”

  “我知这份爱的苦,也知这份爱的甜。”

  “我知爱上一个心里有别人的人是什么感觉,便不能让你也经历这种感觉。”

  “你这么好,当值得独一无二的喜欢。”

  南烛站在那,像个傻子。画儿便一直躬着身子,逼南烛放下。

  那麻雀说画儿狠心,说画儿生生逼得南烛落了两滴泪珠子亲手把她扶起来,说画儿一个人扛了两棵竹子踩着夕阳独自回了家。

  我却只感觉到渗入骨髓的温柔,意料之中的答案,倒也不算太失望,只是细想昨晚小姑娘跑到我这来时的神色,大抵是生气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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