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中书堂。
“裴兄，你知道清宵坊吗？”
裴胤闻言，抱着竹简想了想，看向陆博言：“你说的，是京城第一奇楼，清宵坊？”
“正是。”
陆博言说着，裴胤低眸，漫不经心的说：“那个地方，听说只有达官显贵才进得去。也是专门为他们而建的。”
“怪不得那日我想去进却被拦住了。”陆博言摇摇头，也将重新抄写的竹简装好。“可惜啊，本来还想一睹名师大作，看来是没机会了。”
“你刚刚说什么？”刚刚踏出一步的裴胤又走了回来，一脸震惊又疑惑地盯着他。
陆博言愣了愣，不明所以的又把刚才自己说的话复述一遍。
“我说，可惜不能亲眼一睹名师大作了……”
确定自己没有听错陆博言的话，裴胤顿时来了兴趣。
“你可知道，是哪个名师？”
“我记得招牌上写的是前朝大画师，代瞿的绝笔之作。”
“代瞿？”裴胤暗自念了几遍，然后质疑的反问道：“你小子会不会看错了？”
“那怎么会？你的名字我倒是能看错，但是代瞿的我绝不会看错！”陆博言斩钉截铁，裴胤心中也信服几分。
想来，裴胤又要开口问，却被掌房大人喊去。
“裴司录，又来一沓起居录了！”
“来了！”裴胤不耐烦的应了句，抱着竹简匆匆跑开。
陆博言看着他背影一笑，低头，打开桌上一本起居录。
“咚咚——”铜钟声传来，中书堂的一天终于结束了。众人收拾了东西，就赶忙各自回家。
陆博言收起还未誊抄好的竹简，整理好起居录，吹灭蜡烛。
清宵坊。
清宵坊内舞乐翩翩，一群贵胄之士穿着锦缎华服，正兴致的聊着今晚即将现身的前朝名画。在那前朝名画面前，那桌上的山珍海味不值一提。坊内暖如身处春日暖阳之下，坊外却是冰天雪地一片冰冷。
“前些天听小道消息传说是，除了代瞿的名画，今晚还有一稀物，只是无人知晓是什么。”
“哦？”应声之人饶有兴致的摸了摸胡须，目光如炬的看向面前的高台。
突然，一个小厮走来，到应声之人耳边一阵低语。
那人闻言，突然一惊。
“你可看清楚了？”
“看清楚了。”小厮回答，那人顿时露出欣喜之色。
“吩咐下去，今晚无论无何，也要将那名画拿下！”
“是！”小厮说着，就要退下。
“等等！”
“大人还有何吩咐？”小厮不明。
“裴胤呢？他来了没有？”
小厮闻言，想了想，摇头：“还没有，可能，还要一会儿才到。”
“你去催催，让他快点过来！”说着，那人着急死了，小厮行了个礼，就赶忙退下去。
半时辰后，曲声渐渐停息，众人也感觉到了异样，纷纷将目光投向高台。
“来了来了！”
“来人了！”
“来了……”
一女子着嫣红玉漱长裳，面容妩媚，发上束着两朵牡丹与，颈戴紫金琉璃，手持金丝镂花绢扇，一身轻纱窈窕真是妙人一个。
这女子一出来，众人纷纷看直了眼。她走上高台，裴胤正好跟着小厮赶到，他身后还跟着陆博言。
一进门，堂内就是一片寂静，所有人都目不转睛的盯着高台。
裴胤带着陆博言入座，一抬头，就看见一女子执扇站在高台之上，正看着众人。
“这女子还有几分姿色！”裴胤感叹一句，本来无意的陆博言一抬头，不禁一愣。
“是她？”
“是谁？”裴胤好奇的看向他。之间陆博言一直直勾勾的盯着台上女子，他便又说了句：“你认识啊？”
陆博言一愣，回过神，淡淡说：“见过一次，但是不怎么熟。”
“唉，我还以为有什么呢！”裴胤说着，隐隐有些嫉妒。
“今日来的人可真多啊！”台上的女子叹息了声，台下传来一阵阵唏嘘。
“好端端的，叹什么气呀？”
“就是，人多不好吗？”
女子闻言，拨了拨手中的扇子，平淡的说：“平时我开席也不见有几人，今日却意外多！”说着，她无奈轻轻一招手，一名舞女端着第一件珍品上来。
“这规矩想必大家都听说了，我开这幕纱后，便可出价，届时出价最高者，即可的珍品。”
“规矩我们都知道了，姑娘快揭幕纱吧！”
“快揭吧！”
台下众人附和道，女子摇摇头，又说：“一会儿，你们可得坐好了，若是有谁耍花招，今日开席所得均作废。每次开席，只展出三件珍品。”
话音落，女子挑眉，舞女上台来，揭开幕纱。
幕纱一揭台下众人顿时炸开锅，交头接耳，议论纷纷。
“这不是白玉青花瓶吗？”
“是啊！听说这白玉青花瓶七年前就被人盗走了，今日怎么出现在这儿？”
“就是就是……”
听着台下嘈杂的声音，女子一皱眉。
“我才说要坐住，才第一个，就这么按耐不住了？”说完，女子一脸不屑，拨了拨扇子，慵懒道：“底价一百两，叫价吧！”
一听这话，台下众人蜂拥而上，争先抢后喊出自己的标价。
一番竞争后，只剩下两位富家公子哥竟然相互叫板起来。台上的女子有些疲乏了，懒懒的打了个哈欠，看了眼舞女。
“台下两位难分伯仲，此珍品先撤下，宴后再议结果。”
只可惜，一会儿并不是我帮你们解决……
不然又有戏看了。
此时，台下才安静不少。而后，两位舞女走上台来，一位端着托盘，一位拿着一檀木盒。
“接下来这个，就是你们最想看的了！”女子轻笑道，舞女将檀木盒打开。
“这是前朝大画师，代瞿绝笔之作，也是送给他的师父的。”说完，两舞女手各持一柄，缓缓展开这众人期待的《寒林日照图》。
果然如传言一般，图中的寒林殷红似火，秋日高照林间之上，林间有一行人逍遥自在。
“起价，一千两！”
这价位一出，众人都是摸了摸口袋，只听见有人喊了句“一千一百两”，也都硬着头皮喊价。
“一千五百两！”
“……”
“两千两！”
“……”
“……”
“还有吗？”女子扫视了一眼众人，台下坐着的人都只能坐着叹息摇头，唯一一人站着，一脸得意的看着所有人。
“一万三千一百两一次！”女子淡淡一句，突然一人站起来，中气十足的喊了句：
“两万两！”
本来站着的人腿一软，转身看着那人，开不了口。
两万两一出，众人皆噤声。
“好！一骑绝尘！”女子起身，舞女收起那副画，女子一边的看向一旁的托盘。
“本来想着还有这第三件珍品，今日难得遇见大人如此豪爽之人，这乌金四宝我便赠予大人了！”说完，女子一挥手，舞女将东西送下去。
众人目光之下，舞女揭开幕纱。一见幕纱之下的珍品，顿时一片沸腾。
“这可是四石之首，乌金制成的文房四宝啊！”
“这四宝之价值毫不亚于那《寒林日照图》！”
“这可赚大发了！”
“是啊！”
那人兴高采烈收下《寒林日照图》和乌金四宝，带着小厮得意的退了出去。
而那些兴致落了空的，只能垂头丧气的起身。
“今日开席难得如此热闹，一会儿今日宴席来宾，皆可得血玉原石一块！”女子豪气一言，裴胤起身，一直看着那女子。她从高台上走下，裴胤起身，赶忙跟上。
“姑娘！”
女子闻言回头，看了看他，淡淡说：“原石可不是找我拿。”
话音落，女子转身离去，裴胤一句话哽在喉。
女子走进后院，陆博言从一旁走出来。
“水潋！”
玄曦回头，看向他。
“你怎么认出我的？”玄曦笑道，带着他到石桌边坐下，抬手为他倒了杯茶。
陆博言接过茶，解释道：“你身上的那种感觉与旁人不同，加上你有些神通，我便大胆猜测是你。”
闻言，玄曦笑着将茶饮完。
“不过，你来得真是时候。”
“怎么了？”陆博言不明白，玄曦却抬眸看了眼他身后的方向。
“明天你就知道了。”
次日，陆博言一入中书堂大门，就被人一把拖走。
“陆博言，没找到你小子艳福不浅啊！”
“裴兄这话是什么意思？”陆博言往一旁躲了躲，裴胤却紧紧拽着他不放，言语之间怒气冲冲：“你还搪塞我说什么只见过一次，不熟！我呸，你昨天去了哪，我看得一清二楚！”
一听这话，陆博言顿时明白昨天玄曦说的话是什么了。
只是，他如果再开口，可就是要利用水潋了。
“你这时候装什么哑巴！”裴胤一把推开陆博言，陆博言后退几步，整了整衣服。
“我与她确实只见过一面，昨天是为了将上次借的狸毫笔归还。”
“就是你科举那日用的那支吗？”
“裴兄好记性。”陆博言上前，裴胤想了想，渐渐收起脾气。
“罢了！”话音落，裴胤转身气愤离开。
陆博言看着他离开，心中暗自松了口气，眼中闪过一丝不屑。
“咚咚咚——”三声铜钟响，正是午时三刻。陆博言正打算收东西，裴胤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一把按住桌上的书。
“博言，清宵坊那姑娘叫什么？”
“不知道。”陆博言漫不经心的回了句，裴胤一怔，心想是之前他莫名其妙发脾气，惹到他了。
“博言，刚才我听掌房大人说，提司那儿缺个人。我知道你不想在这中书堂留着，只要你告诉我那姑娘叫什么，我立刻让我爹替你说几句话，保证你一定能到提司那！”
“裴兄这可是高看我了！以你尚书大人之子的身份，要问一个女子的身份，何其容易？”陆博言淡淡说，突然用力，抽走那几本起居录。
“这个，我当然是试过了。只是那清宵坊不惧官威，我怕我再威逼利诱下去，只会给人家留下个不好的印象……”裴胤说着没了声，陆博言依旧是不愿意松口。
“我不知道她叫什么。”
“唉，你这句话我可不信！”
“管你信不信！”陆博言拿起东西走人，裴胤赶忙追上。
陆博言一路一句话也没说的走到宫门外，此时宫门外停着一辆马车，马车内的人一见陆博言出来了，便走下马车，一侍女走来替她围了件披风，便扶着她走到陆博言面前。
陆博言一见到玄曦，就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做了。
“陆公子。”玄曦莞尔一笑道，一旁跟来的裴胤眼都看直了。
“姑娘。”陆博言一副不熟的样子，玄曦看了眼侍女，侍女便将一木盒拿上来。
“这是昨日公子归还的狸毫笔。”
陆博言见了，低头：“多谢姑娘好意。只是这东西太贵重了，陆某消受不起。”
“对公子来说，价值千金。可在我眼中，它一无是处。”说完，玄曦苦笑着叹了口气，侍女正准备收回木盒，裴胤上前一步，接过木盒。
“博言，这就是你不对了！人家好心好意，你就收下嘛！”说完，裴胤将木盒紧紧抱在怀中。
见状，玄曦一笑，看向裴胤。
“那，水潋就谢公子愿意给我一个台阶下。”说完，玄曦微微弯腰，转身离去。
看着她离开，裴胤开心的嘴边一直念叨。
“水潋，原来叫水潋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