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好歹毒!
“海寻月,你是嫡女,我如今也是嫡女,你拿什么来赢过我?”
昏暗的光线下,海寻星冷笑着睥睨着海寻月,眼底都是属于胜利者的嘲讽。
海寻月躺在冰冷的牢房中,蟑螂和老鼠在她脚边乱窜。
她的腿被打断,老鼠啃噬着她的腿脚,她却丝毫痛感都没有。
脸上的泪痕已经干结出了一层血渍。再也流不出更多的泪水了。
海寻月,本是当朝尚书海文昭的嫡女。襁褓中因为家中一场大火,被人伢子带走,卖到了川蜀一代的乡下,直到十五岁才找了回来。
而等到她回来的时候,家中已经是庶妹海寻星的天下了。
她与自己争嫡女之位,争父母之爱,最后连自己一直倾心的相公也争了去。
如今胜者为王,败者为寇,海寻月就是海寻星脚边的一坨烂泥。而整个海家则是记录着海寻星不堪往事的账本,她要一并毁了去。
海寻星杀了父母,嫁祸给海寻月,还伪造了父亲的手书,瞒天过海,摇身一变成了海府的嫡女。
带着海府的家财,嫁给了海寻月的相公,张荣生。
而她海寻月,则因为弑父杀母的罪行被关进了牢房。
如今这个大理寺都是张荣生的管辖,这个男人靠着自己的身份和海家的地位,成为了大理寺卿。
却用这靠着自己才得来的身份地位,将自己关进了死牢!
“海寻星,你做了这么多的恶事,就不怕天打五雷劈吗?你从我进了璃都那一刻就在算计我,如今算计的我一无所有,你到底图什么!”
海寻星穿着华贵的衣裙,却不顾牢房的脏污,蹲下身,看着海寻月,脸上带着残忍的笑意。
“我图什么?我图你死啊!你一个乡野里找回来的贱货,凭什么霸占我的父母,我的男人!”
“你知道那时为什么你会被御史台那群猪奸污吗?我告诉你,是因为荣生厌倦了,再也不想碰你!正好将你着所谓的璃都第一美人当成礼物,送给了那帮肥猪!”
“亏你还死皮赖脸的求着他,你不知道我和他,早就有了巫山云雨了吧?你死了,我才能过的快活,你去死吧!哈哈哈!”
海寻星歇斯底里的笑着,声音尖锐,好像要将屋顶给刺破一个窟窿。字字句句都将海寻月的心剜的千疮百孔。
身后的阴影里走出一个男人,长得端的是一副好面相,面如冠玉,眉眼桀骜,一颦一笑间都是冷酷无情。
他伸手揽着海寻星的腰,在她耳边印下温柔的一个吻。
“夫人何必和这种废物动怒?明日就是这个贱人的死期,到时候鬼头刀下,她连一个全尸都没有。弑父杀母,天下不容呢!哈哈哈哈!”
海寻月猛的扑到栏杆上,手指死死的攥住栏杆。
指甲已经在审讯中被拔了个干净,鲜血凝固在指尖,有几个地方已经因为腐烂而露出了白骨。
她想哭,可是眼眶里流出来的却是鲜血,将她的视野染成了一片血红。
“张荣生,你胡说!爹娘明明是这个贱人杀的,你们诬赖我!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们!”
原是倾国倾城的一张脸,现下却沾满了血污。以往看着张荣生尽是爱慕的眼眸里,承载着的都是恨意和鲜血。
在牢房微弱的光线下,倒似九幽厉鬼,爬上了十八层地狱过来索命一般,看的张荣生和海寻星都是心头一凛。
冷汗和寒意一下子顺着后背爬上来。海寻星忍不住向张荣生怀里凑了凑。
张荣生强自镇定精神,安抚的拍了拍海寻星的后背,冷笑道,“我张荣生这辈子,最不怕的就是神鬼。若是真有鬼神,你那一对死鬼父母,又怎么不来向我索命?你那个被送上边关,战死沙场的哥哥又怎么不在午夜梦回间告状?”
“哼,鬼神!就是你们这些没用的东西的寄托!星儿,咱们走吧,看着这个贱人就恶心。呸!”
第二天,正午的阳光分外刺眼。
海寻月被绑着,丢在了菜市场。
行邢台边上围着一圈百姓,都在看热闹。
“那就是海府的嫡出小姐吧?从小养在乡野里,也不知道怎么有这样的狼心狗肺!”
“是呀,狠毒着哩,听说爹娘都是被她毒死的。心怎么这么黑啊!”
“她还否认,据说那个毒,全天下只有她一个人会配。当年在乡野里找回来,就学会了一身毒术,这样的蛇蝎女子,也真是天下少见呢!”
“还是海家二小姐好,我当时看海大人夫妇出殡的时候,二小姐都哭昏过去了。哪像是这个白眼儿狼!”
···
下头民众的声音,像是毒箭一般,根根朝着海寻月刺来。
她是天下少见的毒医,能解天下大部分的毒。
却分辨不出人心的歹毒。
她以为的良人佳婿,其实是一只中山狼。她以为的乖巧庶妹,其实是一条美女蛇。
这两个人害的她好苦啊。
海寻月抬头,仰望着刺眼的阳光。
六月天里,这样的阳光照在身上,也温暖不了她的心。
她的心冷了,碎了,再也粘不回去了。
“午时到!开铡行刑!”
张荣生坐在上首,身穿官袍,一脸的肃穆。
他伸手捏了一根签子,往地上丢了下去。
签落,命丧。
“张荣生,海寻星,我死都不会忘记你们对我的大恩大德!我海寻月这辈子栽在你们手里,我不甘心,不甘心呐!”
鬼头刀铡下来的那一刻,海寻月猛的大喊了出来。
这一句带着她心头的愤怒和不甘,带着她的恨意和凄绝,狠狠的喊了出来。
“嗤——”
鲜血喷涌而起,将四周的地面都染上了一层血红色。
天上忽然开始下起了鹅毛大雪,一丝征兆都没有,飞快的从天上飘落。
人群中有人伸手接住落雪。
“这天怎么忽然下起雪了?是有冤情吗?”
“你胡说什么呢,看完热闹了,赶紧回家,别在这瞎说话。”
“走了走了,雪越下越大了!”
原本还站在邢台边上的众人一哄而散。
张荣生站起身,看了一下邢台,最终抬步离开了。
“大人,着尸首如何处理?海家已经,已经没人了···”
师爷瞧了一眼张荣生,小心翼翼的问道。
张荣生脚步微顿,声音中带着无比的厌恶。
“死了就死了,璃都的野狗没东西吃自然就会来将她拖走的。别来扫本官的兴致!”
说完,他一甩袍袖,快速的离开了邢台周围。
海寻月飘在半空中,看着自己身首分离的身体慢慢的冷下去,被皑皑白雪覆盖。
她愤怒!
她不甘!
她还没有来得及报复,为什么就这么死了!
“咯吱,咯吱···”
一阵轮椅轧雪的声音传来,只见一个穿着淡黄色衣袍,披着狐裘斗篷的男子,坐着轮椅被推了过来。
他眼神空渺的看了一眼邢台,伸出手指,对着身边的侍卫吩咐道:“去给她买副棺木,葬了吧。”
侍卫诧异,“三爷,这是海家的那个毒女,您还是不要管闲事了吧。”
“听我的,去吧。”那男子说完,又着人将自己推远了。
海寻月不记得自己见过这么一个人,但是璃都中这么衣着华贵的三爷,还坐着轮椅的,也只有那个人了吧。
三皇子,喻景行。
不等她细想,一股强劲的吸力就涌了过来。
海寻月只觉得眼前一黑,自己不停的下落,直到落进了一潭冰水中。
“救命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