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有可能把他关进暗海渊的原因,一是想要锻炼他,让他用自己的能力成为堕仙的神。二是,他做了什么事,她必须那么做。
当然,现在的他们怎么也想不到,穆妄待在暗海渊百年千年,其原因和现在的猜测一点也不沾边。
丹隐把天命兽丢到一边,拉起九繁的手。他的眼睛,明亮而漆黑,如同黑曜石一般,非常美。“姐姐,我并不想成神。”
让我一直陪在你身边就好,他没想奢求更多,他在隐晦的寻求她的承诺。
九繁读懂了他未说出口的话,她的手紧了紧,内心也莫名涌现出一股怅然的悲伤情绪,她不想再谈论这个话题。所以,她没有回应。
丹隐的眸子逐渐黯淡,可他的手依然没有放开。
天命兽趴在院子里,懒懒看着坐在台阶上的二人。眼睛眨啊眨,似乎有些疑惑。
如此的寂静,九繁下意识找话聊,“话说起来,当初你的预知梦是什么?”
“预知梦?”丹隐呢喃出声。想了一想,随即转头看她,“是你。”
“什么?”
“梦里的人是你。”他说完就移开了目光,看着前方的天命兽。“当时我以为只是简简单单的梦境,没想到那是个预知梦。”
那时,他还是小小的聆愿仙君,初入天宫,守着聆愿树和银河。
某一天,他做了一个梦,梦见他和青神公主并肩坐在银河边看风景。梦里说的什么话他记不清,他只记得她淡淡的笑容,以及他跳得咚咚响的心脏。
醒来之后,他只当日有所思,夜有所梦。因为内心深藏着对她的爱慕,所以无意识就做了那样的梦。
之后,她果真答应了和他一起,他们果然也并肩坐在银河边看风景。梦里的一切,都实现了。他那时才知,原来他做了一个预知梦。
九繁听完他的讲述,内心更加沉重。她很想回应他的深情,可是她做不到。
丹隐摩挲着她的手心,“姐姐不用觉得亏欠我,从头到尾只是我一厢情愿,自作自受而已。没有谁规定,爱一个人就一定能够得到回应。是我自己选择了这样的路,与人无尤。”
九繁微微垂眸,“丹隐,你放心。”
你放心,很快,你就不用承受这样的痛苦了。
“放心什么?”他的眼神一下警惕起来,“姐姐?”
她笑笑,“你不用这么紧张。我是想说,你终将成神。成神之后你所有强烈的情感都将淡化。或许到那时你还爱着我,但那样的爱,已经不会给你带来痛苦了。”
他说,“就像姐姐现在这样吗?只是把我当成一个人来爱,仅此而已?”
是啊,仅此而已。
她无声的回答让他瞬间怒气上涌,他勾起唇角讽刺一笑,“姐姐,这么长的时间,你还没真正了解我吗?我说过,我不想成神!”
男女之爱,从来都有自私和占有的一面。他之所以从不勉强她,自己隐忍克制,只是不想伤害她,不想被她讨厌。可在他心里,他始终是有渴求和欲望的。她可以平等的对待每一个人,可唯独他,他总要有所不同。
“姐姐,或许我和穆妄骨子里是一样。只是我选择了遵守规则,而他脑子里根本就没有规则。你无论怎样努力都无法改变他的本性,回归仙界以后他一定还是那个偏执的少年。”
他突地凑上前吻住了她。
他没有闭上眼睛,她也没有。
那双漂亮的漆黑眸子,深处是漂亮的火光。炙热,破坏力极大。
良久,他放开了她,眼眸深深,“姐姐,你无法改变他的想法,也无法改变我。
他和她靠得很近,二人的呼吸交缠在一起。她开口,“我只是——”
“只是想要帮我?只是想要穆妄能够成才?”他一口气说出了她接下来要说的话。
九繁罕见地露出了无奈无力这种神情,“丹隐,我一直觉得我不是合格的神明。岐阳,你,穆妄,我总是想把你们培养成顶天立地的优秀之人。但是我,好像什么都没有做到。”
“不仅如此,面对堕仙,虽然我一直认为他们的出现自有其道理,我却始终无法参透怎么就那么突然?或许,随着时代的发展,神真的没有存在的必要。更何况,我这种无能的神明。”
一直以来,九繁神尊就是高天之云,神力无边。她算无遗策,万事皆在掌握,没有什么能够难住她。现在,丹隐竟然在她身上看到普通小姑娘般的脆弱,这让他十分动容又万分心疼。
高处不胜寒,作为唯一的神明,她一直默默地守护着仙界,守护着天下苍生。有的时候为了大局,她难以避免地会伤害到某个个体。
可她的功绩,毋庸置疑。仙界能够安稳千年万年,绝对和她的守护分不开。
如果不是岐阳暴露了她神明的身份,整个仙界都无人知晓她的存在,更不知道她为了守护仙界都做了些什么。
她是孤独的,孤独的过了千年万年。
在这么长的时间里,她护佑仙界安稳,备受敬仰的却只是代为管理的天君,而作为神明的她,什么都没得到。
丹隐紧紧抱住她,“姐姐,你做得已经够好了。”
够好吗?
她不知道。
在她眼里,连管理仙界都做不好,还得找人代劳的神明,算什么合格的神明呢?
断情绝爱,却惯会利用他人情感,这么卑鄙,这么无耻。
倏地,她瞳孔一缩,看到了什么。立即动用神力将其掩去,内心思绪纷乱,心脏一阵阵剧烈的疼痛。然后,脑袋也刺痛起来。为免丹隐发现端倪,她只得用力回抱着他。
青色的光点从她身体里飞出,像是一只只美丽的萤火虫。天命兽大大的金色瞳孔,却流露出极端不安的神色,它站起来,十分焦躁地吼叫,一边叫一边在院中乱转,把所有仙花仙草刨了个干净。
丹隐放开九繁,疑惑地看着天命兽问她,“天明怎么了?”
九繁把右手背在身后,笑着摇摇头,目光悠远,“不知道。”
它把仙花仙草刨出来团成一堆,然后推到她身前,叫了两声,期待地看着她。见她不动,又焦躁地开始刨土。
丹隐看懂了,它想把这堆仙花仙草让她吃。
琉华殿中装饰用的花草,是非常珍贵的灵草。随随便便拿一株放到下仙宫,都够他们抢破头的。
可是,珍贵虽珍贵,对神来说也只是摆设,没什么用处,天命兽为什么要让她吃这些呢?
他扫了一眼整个后院,落在某一个小点上,眯了眯眼睛。而后,他又看向若无其事的她,以及她背在身后的右手,眸色深了深。
“好啦,你别闹。”九繁走过去摸摸他的大脑袋,“你再这样破坏我的院子,我就把你送回司命殿。”
丹隐眸光一动,“姐姐,我想把它带到参阳殿去。”
“可以。”九繁很干脆地答应了。
他深深地看进她的眼里。
他来琉华殿的目的,就是为了弄明白她为什么要把天命兽带回来。二是,他也想借助天命兽来获取一些信息。
九繁当然知道他的用意,而她,也表现出了坦荡的态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