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界。
“不好了，岐阳真君动手了！”
“动手？”负手立在参阳殿前，遥望琉华殿的天君丹隐微微偏头问了一句。
先前小仙侍似是被岐阳的阵仗吓到，神情很是紧张惶急。
现在看着眼前的仙界之主身姿挺拔，淡定自若的模样，听着他轻飘飘的话语，整个人的心一下子安定了下来。
他调整了一下自身气息，重新组织话语，“是这样的，负责监视暗海渊动静的天将发现，岐阳真君召集了所有堕仙开始攻击九繁神尊设下的壁障了。”
也不怪小仙侍紧张，毕竟堕仙之力克制仙力，是他们天生的敌人。一旦中招，心和灵魂被侵蚀，他们也难逃成为堕仙的命运。
堕仙情绪极致化，暴躁易怒，偏执嗜杀，视人命为草芥，是被自己欲望所控制的怪物。
他们不配称之为仙，不配享有凡民爱戴，不配受他们的香火。按理来说，他们本该被剿灭，魂飞魄散。
可前任天君岐阳拿他们没有办法，九繁神尊也没提出要将他们尽数杀灭。
如今的结果，也只是僵持着，对峙着。
岐阳真君奉命镇守暗海渊，却不想也被堕仙侵蚀同化，还当上了堕仙之主。
这怎么可能？
他可是前任天君，拥有九繁神尊的神力加持，他怎么会被侵蚀？
岐阳真君的反叛，给仙界诸仙造成了极大的打击。如果连他都坚持不住，那现任天君丹隐能顶得住吗？他们能顶得住吗？
这些日子以来，其实诸仙心里产生了越来越多的疑问。
先前岐阳真君没有动作，他们暂且还能稳得住。
但现在他动了，因为担心堕仙攻破神的壁障，将他们一网打尽。心中越发不安，很多齐齐怪怪的想法都冒出来。
在小仙侍回答完的几乎是一瞬间，天君丹隐仿佛在缭绕的仙雾中看到了众人惊慌的面孔。
为仙者，享无尽寿命，护一方安宁。
在这漫长的无聊岁月中，你们的心是否还一如往昔？你们可还记得，当初费劲千辛万苦修炼成仙，究竟是抱着怎样的信念？身上又承担着怎样的责任？
怕什么，有什么好怕的？总归不过魂飞魄散。
当你坐上这个位置时，你们就应该拥有为了天下苍生而死去的觉悟，不是吗？
堕仙的出现，究竟意味着什么？难道你们从不曾反思吗？
丹隐淡声道：“本君知道了，你下去吧。”
“天君？”小仙侍不解。
岐阳真君动手了，他们什么都不做吗？
丹隐只是说，“下去。”
小仙侍只好离开。
丹隐深吸一口气，进了后殿，挥袖召出凡尘镜。
却见穆妄正一件一件换着花花绿绿的俗艳衣裳，他的神明以手抚额，脸色一言难尽，显然深受折磨。
丹隐皱起眉头，这个穆妄！
……
薛九繁腾地站起，“够了。”
少年动作一顿，“师尊？”
她上前两步，定定地看着他，“穆妄，放弃吧。活了千千万万年的我，见识过无数的人和事，你难道真的以为我会认认真真地和你玩这无聊的游戏？”
穆妄有些怔愣，神继续她冰冷的话语，“你至今也才活了六十多年，你能有什么道行来和我做实验？你我之间，如同稚童与大人。为师希望你对自己有着清醒的认知，不要再胡闹。”
少年看了一眼守在门口的春花和秋月，随即又看向她，“如果我仅仅只是稚童，师尊又为何要答应我那个不知好歹的提议？”
不得不说，薛九繁的话有些刺心，但他还能保持冷静，“或许我与师尊相隔天堑，可你的行为已经暴露了我很重要这个事实。无论你怎样巧言解释，都不会改变。”
“我为什么作天作地，弄各种幺蛾子。还不是因为师尊今天对我一个样，明天对我又一个样。”
“我不知道你是不是在根据我的行为模式来试图驯化我，但我可不是省油的灯。我早已说过，我和丹隐是不一样的。我不是温顺的狗，而是凶恶的狼。”
薛九繁问，“你是这么想的？觉得我在驯化你？”
穆妄收起伪装的乖巧，稍稍表露些许锋利，“那师尊要先解释解释，为何对我的态度总是在变？时晴时雨，让人找摸不透，难道不是在上演若即若离的驯化戏码？”
分明对待丹隐时，是那样的温柔。虽然冷酷，但真的很温柔。那才是神爱世人所撒下的辉光，而不是如今每一步都在算计他。
因为他是堕仙之子，就不配得到神的公平对待吗？神爱世人，唯独不爱他是吗？
薛九繁注视着他，终于露出神明的温柔目光，“看来你终于意识到我们之间的相处存在问题，那你来说，我为何要这般待你？”
这种目光，这种语气，就像在仙界时，他从诸位仙君府上回来，她便要考考他学到什么的样子。
“难道……难道说先前的一切还不算正式进入实验？”
在此之前，她一直在考验他？
“不，应该说从来就没有实验。人的感情何其珍贵，需要慎重对待。我纵是神，也不能用感情来做实验，这太不尊重。”
是啊，她虽然断情绝爱，可对人的感情都是非常珍视的。
在仙界时，她自不会和旁人有情感纠葛。在凡界历劫时，她也争取每一次都做好彻底的了结。
这也是为什么，她总喜欢以死亡作为结尾。
五任天君，唯有丹隐一个涉及情劫。就这一次，她就欠了他。
丹隐是个很有分寸的人，他知道神无法爱人，也知道她不想亏欠他，他从来没有要求过她回馈。
他做过最大胆的事，就是在继任典礼上拉住她的手腕，说出自己的心里话。
“姐姐，于你我甘心俯首。你记住，因为你我才会做这个天君。”
后面的潜台词是，我爱你，请让我陪在你身边，仅此而已。
看似狂妄无礼，其实乃是卑微的祈求。
她自觉亏欠了他的深情，可断情绝爱的神，没有办法给予他同样的爱。所以，她让他成为了唯一。
“如果没有实验，那师尊为什么……”
他们又为什么要在凡界扮演别人浪费时间，好好待在仙界不好吗？
薛九繁道：“我既然这么做自然有必须这么做的理由。”
穆妄很不满，“师尊又要卖关子了？”
“不，”她摇摇头，“到了现在，也没什么不可说。之所以下凡界，有两个原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