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妄从回忆中回神,看着面前的萧椿绵,直接开门见山,“为什么我每次找你哥哥,你都会跟着来?”
啊?
萧椿绵万万没想到,他会问这个问题。事实上,她还没有做好表白的心理准备啊。
再者,她也不好意思说出口。
她低下头去,神情有些扭捏,穆妄并没有顾及她颜面的细腻心思。“你喜欢我,是吗?”
少女猛然抬头,满眼慌乱,一张脸涨得通红,“我……我……”
嗫嚅半天,再无法多说出一个字。
穆妄道:“我不管你的答案究竟是是还是否,我先和你说清楚。我并不喜欢你,而且无论你怎么努力我都不会喜欢你。”
“你如果真的喜欢我,那我劝你就此死心。如果不喜欢,那就当我没说。”
他甚至不肯多留一会儿陪陪她,安慰她,说完就要起身离开。
萧椿绵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眼中水雾模糊了她的视线。
他头一次这么认真地看着她,却是在这种情况下。她还未说出口的爱恋,就这样胎死腹中。
一颗心又酸又涩,她极力控制住逃走的冲动,鼓起毕生勇气,“为……为什么?”
问题一出口,他还没回答,她的泪就滚滚落下。
为什么,这世上哪有这么多为什么?不喜欢就是不喜欢,勉强也没用,兄长早就和她说过的。
是她自己固执,也不知喜欢他什么,就是想看见他,跟着他。兄长要告诉他,她还不准。
也许,她其实知道的,知道穆妄并不喜欢她。就算他知道了,结果也只可能是断然拒绝。
她之所以不让兄长告诉他,或许是潜意识里不想被拒绝。也许这样,她就还能心存幻想。
少年啧了一声,“你哭什么,我又没凶你。”
萧椿绵很想保持大家小姐的尊严,告诉他没事,让他先走。但当她泪眼婆娑地瞥见站定的他,不知为何伤心的情绪少了那么一丝丝。
他表情很不耐,俊俏的脸都皱起来,“你不要自作多情,如果不是师……夫人千叮咛万嘱咐一定要温柔对待。如果你哭的话一定不能走,不然我可不会留在这里。”
“哭得这么丑,一点也比不上夫人,我懒得看你,你差不多得了。”
夫人?
是说他的继母?
她看出了自己的心思,于是告诉了穆妄,所以他才会这么做的吧?
她还叮嘱他一定要温柔对待,不想她伤心。上次还那么贴心送了她暖手炉,她真好。
萧椿绵抽噎着,“我知道你的意思,我现在不需要你陪,能去喊我哥哥来吗?”
如果可以,她其实更想抱着张夫人哭一场。
穆妄听她这么说,像是得了赦令。他真的不想在这里看着萧椿绵哭哭啼啼,他想回去见薛九繁。
少年出去喊了萧煜启,自己一身轻松地走出酒楼。哪知一出去就见薛九繁站在街边不远处,春花和秋月立在她身侧。
他出来,二人便对上了视线。
穆妄走过去,伸手接过她手中的点心,直接拆开塞进嘴里,“师尊这是不放心我?”
春花怒了,“妄公子,这是小姐买来准备送给萧姑娘的点心!打听到她喜欢这个点心,却又不好买,小姐排了好长的队呢!”
“师尊,我屈居丹隐之下也就罢了,凭什么萧椿绵也值得你这般用心?”
他不高兴,干脆把整包点心都拿了过来塞进自己的肚子。
“你!”秋月气得撩了两下袖子。
“无妨,让他吃吧。”薛九繁并不十分生气,他只觉得他这样的行为很幼稚。“萧姑娘怎么样?”
穆妄道:“没怎么样,哭着呢。”
“萧公子是不是也在?”
“嗯。”少年吃完,向薛九繁伸出手来,“师尊,借个帕子用用?”
“这东西能随便借来用吗?!”春花简直要炸,“这是大街上,大庭广众,妄公子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秋月道:“小姐,我看不如直接打到他闭嘴好了。”
一行四人站在这里说话,早已吸引了周围百姓的目光。薛九繁开口,“回府去吧。”
“师尊不是想去看她吗?”
话落,就迎来春花和秋月的怒瞪。东西都被你吃了,还怎么去看她?!
岂料穆妄没有一丁点做错事的自觉,还笑着说,“我送师尊回府。”
薛九繁懒得理他,“春花,你再去买一份点心,如果萧姑娘还在的话,你就送过去,如果不在,那就罢了。”
“是,小姐。”
春花走之前,又瞪了穆妄一眼。
他没把这无关痛痒的眼神放在眼里,甚至想趁机把秋月也赶走,“不是说这个点心难买,不如让秋月也一起去。”
“我不去!”秋月哼了一声,扭过头去不看他。
“师尊,你的丫头不太听话呢。”
秋月听罢,气得手痒痒,这什么人啊,当面就挑拨离间!
无论小姐怎么对他,他总是不肯放弃。小姐好声好气,他就得寸进尺。小姐冷言冷语,他就耍赖装可怜。小姐不搭理他,他就变成牛皮糖缠她。
她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难缠的人,难道喜欢一个人就是这样的吗?她们也没见萧椿绵做到这个份上啊。
“小姐,你看他!”秋月嘴笨,不像春花那么会说,憋半天也说不出什么难听的话来。只能狠狠一跺脚,找自家小姐评理。
薛九繁只觉得头疼,就这一次下凡,简直比前五次都耗费精力。
前五次至少他们都有当天君的资质,本身品质就很优秀,只是缺乏考验和历练。
而穆妄,他性格有问题,注定就是不服管教,我行我素。要想教化他,简直太难了。
他想引诱她,让断情绝爱的神跌落凡尘。她想通过这个游戏,这个实验来达成自己的目的。
原本,她也不想用这样的方式。有了丹隐这个前车之鉴,她本不愿和他人产生任何情感纠葛。
可他,偏偏要在情爱一事上和她较劲。
这是他自己选择的路,她也无法阻止,也只能尽力而为。最终的最终,会走向怎样的结局呢?
薛九繁心内一叹,“回去吧。”
穆妄代替了春花的位置,走着走着就往她身上贴。薛九繁平静无波地偏头看他,“穆妄,你逾矩了。”
少年一惊,下意识便退了两步,低头认错,“对不起,师尊。”
等等,他这是在做什么?
在仙界喊她师尊六十余年,每当她用这种语气说话,他就知道她生气了,需要乖乖的。
长年累月积累起来的习惯太过可怕,他都已经形成条件反射。
看来,自己的记忆恢复也不是一件好事,她仗着师尊的身份其实更占上风,还不如没有恢复记忆的时候。
至少那时,约束他的只有道德。不像现在,面对教导自己几十年的师尊,他天然势弱。
师尊,你可真是好样的,无论处在怎样的境遇都能充分利用自己的优势占据高地。
永远都居高临下,他就像她踩在脚底下的一条蚯蚓。
这怎么可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