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妄醒来时,昨夜的记忆也随之回笼。他和薛九繁像两个稚童吵架,足足说了大半夜。
全是些没什么营养的废话,诸如“我不准你这么做”,“我偏要这么做”,“我就是不准”,“我就是要”这类口水话。
翻来覆去,说得口干,薛九繁还倒水喂他喝。后来吵架超她不过,他竟然想用嘴去堵她,被她拍了一巴掌。
想到这里,穆妄拧起眉头摸了摸自己的脸,好像并不觉得痛。不过这也正常,千金小姐能有多大的力气?
挨打之后发生什么了?他该不会恼羞成怒把人打了一顿吧?薛九繁娇滴滴的,一拳就够她受的了。
他猛地从床榻上弹起,目光在屋内扫了一圈,她并不在。
走出房门,恰见她站在楼下与一个年轻男子说笑。看来他没打她,但是那个碍眼的男子又是谁?她怎么跟谁都能说说笑笑,懂不懂人世险恶?
噔噔噔下楼去,拉着她的手腕将人扯开,“你在做什么?他又是谁?”
薛九繁弯唇微笑,“你醒了?头痛不痛?”
穆妄不答,瞪着她等她回话。
那个男子见状,忙自报家门,“小生张巍,是镇上的教书先生。”
“镇上的教书先生?”穆妄上上下下打量他一番,“教书先生不在学堂,怎么一大早跑到客栈来了?”
薛九繁帮着解释,“难道教书先生就不能休息吗?穆妄,你对他态度好一些。”
少年简直气不打一处来,“我凭什么要对他态度好点?薛九繁你……”
张巍善解人意道:“薛姑娘,不要紧的,穆公子可能心情不太好。”
他这话阴阳怪气,激得穆妄怒火更胜,“我和薛九繁的事,你掺和进来干什么?”
说完,警告地看了薛九繁一眼。
薛九繁没办法,只好说道:“张公子不是还要去书肆吗?我们不耽误你的时间了,后会有期。”
张巍作揖道:“哪里哪里,薛姑娘于诗词上的见解委实让小生眼前一亮,佩服之至。”
他告辞离开,薛九繁吩咐小二送水,然后拉着气呼呼的穆妄上楼,“还没洗漱就下楼来,又这么生气做什么?”
穆妄盯着她,“薛九繁,你是我的人。”
她点点头,表示知道。少年接着说,“所以你不能勾引别人,要勾引的话难道小爷还不够你勾引的吗?”
薛九繁失笑,“一大早你胡说八道什么?我只是昨晚没睡好有些迷糊不小心撞了他,顺势攀谈起来就聊了几句诗词,你莫要乱说。”
“哼,和一个刚见面的陌生人就能相谈甚欢,谈到诗词歌赋,看来他很合你心意了?”
回到房间,她回答道:“穆大人,你吃醋的样子很可爱。”
少年如同炸毛的猫,“谁吃你的醋了?!”
“好吧,那算我自作多情。”她打了个哈欠,“说真的,昨晚为了照顾你我几乎都没睡,能不能让我睡个回笼觉?”
虽是询问的语气,人却已经躺上了床。看着她缩进被子里,他不由地想到那床被子他不久前还盖着,定是还残留着他的温度。
“你,你怎么胆子越来越大了?明明像蜗牛一样温吞,碰到触角就缩进壳里,现在竟然……”
他有些语塞,找不到合适的形容词来形容。
薛九繁从被子中伸出头来,“竟然什么?恃宠而骄吗?”
她抿嘴笑了下,“那可能是昨夜我发现了一个秘密吧。”
穆妄皱眉,“什么秘密?”
难道他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话?不会向她表白了吧?
薛九繁却不打算告诉他,“我吩咐了小二准备早饭送上楼,你洗漱完饿了话就吃,别叫我。”
“嘿,你还真当小爷好脾气?你以为自己还是千金小姐啊?快起来,不准睡!”
三两步走到床前,“你是要流放的罪犯,不知道吗?!”
薛九繁抓住了他掀被子的手,脸贴着他的掌心蹭了蹭,“我真的很困,就睡一小会儿好不好?穆大人,开开恩,可怜可怜小女子。”
每次她一撒娇他的火气瞬间就下去了,真是信了她的邪。穆妄觉得,她一定知道了,所以才这么会拿捏他。
她很聪慧,善于察言观色,揣摩人心。他猜,在屠杀还未发生之时,她就已经摸透了他的个性和行事风格。再经过两三天的近距离观察,就足以把他牢牢控制在手心。
再加上昨晚他喝醉了酒,不免暴露一些东西。一觉醒来,她就展现出了掌控者的姿态。
他用力推她肩膀,“好你个心机深沉的黑心莲,装什么白莲花?薛九繁,你到底在打什么鬼主意,可别妄想拿捏小爷!”
薛九繁完全不知道他的想法,此时也已经睡熟了,对他的动作毫无反应。
这时,恰好小二送水和早饭上来,穆妄只好暂时放过她。
洗漱过后,他坐在屋中吃早饭。一边吃,一边看着睡得安稳的薛九繁,思考她知道的秘密到底是什么。
他该不会真的对她表白了吧?这不可能,他才不喜欢她!而且,他隐隐有种感觉,不该是他爱上她,而是她爱他才对。
想着想着,穆妄逐渐想起了昨晚被扇巴掌之后的事。
那个时候,他没有愤怒地去揍她,而是自己委委屈屈地缩在床榻角落,放下了非常羞耻的狠话,“你竟然敢打我,我再也不要和你一起玩,再也不要理你了。”
然后,他就真的一言不发,当一朵倔强的蘑菇。
嘶,他现在都没脸看她。
他喝醉之后的所作所为和三岁小孩差不多,非常幼稚。他早该知道不能在她面前喝醉的,竟然放松了警惕,真是丢人丢大发。
在他缩着当蘑菇的时候,薛九繁想尽办法来哄他。最后他还委屈巴巴地捂脸说脸疼,要她吹吹才能好。
薛九繁好笑地亲了他脸颊一口,“现在不疼了吧?对不起啊小穆妄。”
当时他很惊讶,红着脸道:“你是女子,不能随便亲我。”
她笑着道:“那我已经亲了怎么办?”
然后他说,“那,那也没办法了。我娶你当我的新娘子,那以后我们就可以亲亲了。”
“哦?原来你也想亲我呀?”
“怎么,就准你亲我,不准我亲你吗?以后我娶了你想怎么亲都行。”
“好好好,等你以后娶了我再说吧。”
在这之后,他就被哄好了,心满意足地陷入沉眠。
他竟然……
难怪今早她有恃无恐呢,掌握了这样一段羞耻的黑历史,还知道了他隐秘的心思,她一定占领高地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