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宵佳节,是热闹的。但对于薛九繁而言,同时也隐藏着危险。
晚间,街灯如龙,火光如昼,氤氲出一片朦胧美景。恰如那句诗,蓦然回首,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
年轻的英俊男子与俏丽女子于街市穿梭,提着造型别致的小巧灯笼。细声交谈,一颦一笑,一低眉一抬眼间,是婉转的暧昧,是初春早发的新绿。
啊,多么美好的景象,在仙界是完全看不到的。
薛九繁被穆妄喊了出来,连带春花和秋月一起,也凑了这个热闹。不过,这太过相似的烟火气,总让穆妄回想起上一次他们在偏僻小镇放河灯的情景。
就在那天,薛九繁离他而去,这可算不得什么好回忆。
少年提着花灯,微垂着头默默往前走,街市的热闹完全不搭边。
话说自除夕夜之后,穆妄整个人都陷入一种情绪低迷的状态。既不爱说话,对薛九繁的一切安排也全都听之若素,乖巧地很不正常。
难得的元宵节,薛九繁干脆让两个丫头自己去玩。表示有穆妄在,她不会有事。如此,春花和秋月才放心地去玩了。
穆妄听她遣走了身边的两个丫头,回头瞅她一眼,默默放缓了脚步。两个人就这样一前一后安静走着,也不知道究竟要走去哪里。
走了一阵,很巧地遇上了太子和太子妃。而且,张巍也被他们带了出来。
和东宫三人组在一起的,还有萧椿绵兄妹,以及一个生面孔。
两边人碰上,他们干脆也邀薛九繁二人一起。穆妄不是很有所谓,就没有说话。
薛九繁就更不在意了,于是自然而然地加入了他们。
经过交谈得知,原来那个生面孔竟是当朝八皇子。从他和萧椿绵的相处来看,果然薛九繁当初的猜测没有错。
萧椿绵也相信了她的话,选了一个远离皇权斗争的皇子,也不知她是怎么说服的家人。
一行人在相对僻静的河边停下,男子和女子分做两堆说着话。
“张夫人也有兴致来看花灯?”姚玲儿道。
薛九繁答:“只是随便走走。”
萧椿绵又问,“夫人身上的伤好些了吗?”
姚玲儿顿时一急,“夫人受了伤?”
萧椿绵张了张口,意识到自己好像说错话了,歉意地看了薛九繁一眼。
她笑着摇摇头,“不要紧,只是烤火的时候不小心被烫到而已。”
姚玲儿问萧椿绵怎么回事,她便低声说起穆妄为她寻药的事。
“原来如此。”姚玲儿道,“说起来,我倒是感觉穆小将军变了很多。”
他的这种转变,只要有眼睛的都看得出来。萧椿绵望一眼男子那边,又回过头。若说谁能真正改变他,也仅有眼前的这个人而已。
以前兄长和她说,江山易改,本性难移。穆小将军天生就是那样不羁的性子,根本不会变得温柔体贴。
她若是真嫁给他,未必会过得好。
没想到,他不是不会改变,只是没那么在意她罢了。一旦遇到真正在意的人,他都变得不像自己了。
“穆小将军发生什么事了吗?总感觉他的情绪不是很好。”
姚玲儿当即开口,“萧姑娘观察的很仔细嘛?”
“不……我不是……”萧椿绵担心她误会,急忙结结巴巴的解释。这个时候,她真的不能再和穆妄闹误会了。
“太子妃在逗你玩呢,你别着急。”薛九繁开口为她缓了她的窘境。“至于他发生什么事,其实我也不知他心里在想什么。”
她是真的不知道穆妄在想些什么。
身为堕仙之子,他其实不太擅长忍耐的。按照她的了解,他应该很快就会故态复萌才对。
没想到,他能忍这么久。
他不是丹隐,能很好地控制自己的情绪,控制自己的行为。有的时候忍得越久,爆发起来就越厉害。
正如那句话所说,不在沉默中爆发,就在沉默中灭亡。薛九繁其实,有些担心他的状态。
他如此反常,把自己整个人都收进去,她猜不透他的想法。真不知到最后,他能做出什么事情来。
“夫人也不知道?”萧椿绵的神情流露出几分担忧。
这倒不是因为还对他有情,只是他们好歹还是朋友,关心一下是理所应当。
“别谈他了,能有什么事?”太子妃对穆妄的改变并不在意,只要他不做惹她的事就好。“空坐着没趣,我们去街市走走吧?”
“好。”
薛九繁和萧椿绵并无意见。
穆妄见她们起身要走,不由站起身来,“夫人要回去?我送夫人。”
啊,这……
姚玲儿刚想说她们只是去逛逛,少年接着道:“街市人多,恐有人冲撞夫人。”
姚玲儿和萧椿绵都看向薛九繁,而薛九繁则望住穆妄。他的眼神如漆黑暗夜,看不分明。她想,他是不是想要单独说点什么,便道:“那好吧。”
一行人短暂一会,又各自回到自己的轨道。
薛九繁随着穆妄往回走,她主动搭话,“你们都说了些什么?”
穆妄头也不回,“没什么。”
她接着道:“那你有什么想跟我说的吗?”
“有。”
薛九繁正等待他的下文,却迟迟没等到,不由有些纳闷。
他带着薛九繁从街市这一头,走到街市另一头。繁华和喧嚣已渐渐远去,空荡的街头大树下,春花和秋月正提灯等在那里。
四人汇合,穆妄将薛九繁交给两个丫头,对她道:“师尊,你在这里等我。”
等他?他要去做什么?
没等她开口问,少年便头也不回地钻入黑夜之中。
薛九繁看看两个丫头,“是他叫你们在这里汇合的?”
“是。”春花道。
“那他现在做什么去?”
这个问题,两个丫头只是对视一眼,坚决不答。
怎么回事,穆妄什么时候收买了她的丫头?他神神秘秘的,究竟要做什么?
穆妄是唯一的不可控,饶是她也因为心里没底,总有些惴惴。
“他为何不让我回府,而让我在这里等?”干等着也不是办法,她尝试问出一些信息。
两个丫头摇头,“妄公子没说。”
薛九繁奇道:“没说你们就乖乖听他的吩咐?他到底怎么收买你们了?”
“没有收买,”春花对这个词有些不满,“总之,他是为了小姐好,我知道。如果告诉你,小姐肯定要阻止,所以才不让我们说。”
“对。”秋月也道,“但他要去做的事,我们都同意。”
“你们怎么知道我不会同意?”
春花道:“妄公子说的。”
薛九繁很想说,他说你就信?但又觉得没有问的必要。扯下去也没意思,等穆妄回来就知道了。
可等他回来她才知道,堕仙之子真不是说说而已,他真的很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