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九繁并不懂武艺,只是觉得他耍起刀来姿态潇洒,干脆利落,再加上少年俊俏的面容,极是赏心悦目。
穆妄本在认认真真的耍练刀法,只是女子一直盯着他的脸看,到最后越练越没心思。停下来,恼怒地把刀往石桌上一拍,“薛九繁,你的眼睛往哪里看?白费小爷那么好的刀法!”
她大大方方道了歉,“不好意思,只是穆大人太帅气,忍不住就一直盯着你看。”
薛九繁总是不吝于对他直白的夸赞,目光还十分真诚,很是具有迷惑性。穆妄的脸有点热,但还极力保持冷静。
这一个月来,说是要追求她,勾引她,他哪里会这个?反而是薛九繁,总是时不时说一些似乎暗含深意的话,让他忍不住多想。
一个月的暗中观察,三四天的单独相处。虽说一开始或许只是见色起意,浅浅的喜欢。那么在买下宅子共同生活一个多月后,在她有意无意地撩拨之下,他确实喜欢上了她。
而她的心思却隐藏在迷雾中,让他看不分明。有的时候觉得,她也喜欢他。有的时候又觉得,她或许只是在开玩笑,所作所为并非出自真心。
“薛九繁,你到底有没有喜欢我一点?”
她又不回答。
对于他这样的询问,薛九繁总不会正面回答他。
“薛九繁!难道这一个月来你还不相信我是真心的,你还在玩弄我的感情?”
面对她的沉默,少年更加焦躁,“说话!”
薛九繁看着他,心想难为他能忍到现在才问出来。一个人对你是真心还是假意,再怎么迟钝都会有所察觉的吧。他不是出自一般人家,怎会沉溺于虚假的甜言蜜语之中。
“穆妄,在回答你之前,我只问你一个问题,我们真的是对等的吗?”
这样一个寻常的春日早晨,本该充满希望。二人坐于院中闲看落花,再你来我往说说闲话,也未必不是一种幸福。
可在这个问题之后,仿佛陷入了数九寒冬,又似萧瑟之秋。寂寥飘零,让人一颗滚烫炽热的心瞬间凉了下来。
“薛九繁,你在说什么?”少年似有些不可置信,她怎么能说出这样的话。
她淡定地道:“我换个问法,若我不能像你喜欢我一样喜欢你,你是否愿意放我自由?”
她的话足以说明这一个月以来她从未相信过他,从不觉得他说的话是认真的,她对他仍然很警惕。
原来,这不是他的错觉,她一直都在伪装。
少年握紧了刀柄,昭示内心的极不平静。“既然你不相信我,为什么不早说?为什么要答应给我一个机会,又为什么不拒绝?”
她冷静的话语像是冰凌生生刺进他的心,“那个时候我还不确定,说出真话你是否会对我动手。”
薛九繁的目光落到他紧握刀柄的手,因为太过用力都暴起了青筋。
穆妄下意识放开了手,可细想她话中含义,又重新握紧了刀柄,甚至把它拿了起来。
他冷笑道:“所以你现在确定了我已经在你的手掌心,确定了即便你说真话我也不会伤害你,是吗?”
少年把刀架在她脖颈上,“薛九繁,你也太过自大了些,你真当小爷我不敢杀你吗?!”
她的眼神依旧平静,冷眼看着他的作为,一动也没动,“看看你自己,你有给过我拒绝的机会吗?如果我不回应,你就要杀了我。这样的我们,还能说是对等的吗?”
“为了自己的小命着想,我不得不用点小心思让你越来越喜欢我,从而拥有左右你情绪的能力。”
薛九繁直接伸手抓住了刀身,“穆妄,如果我不是罪犯,你不是公差,如果不是因为你掌握着我的差役,我不需要这么做的。”
“我不想这么做,每个人的情感都非常珍贵,我不想利用它,但是我不得不这么做。”
她的目光带着歉意和淡淡的悲哀,担心她会做伤害自己的事,少年眼中闪过慌乱的情绪,“你做什么,要自杀吗?还不快放开!”
她没有动,他就自己动手把她的手拉开。大刀哐啷一声被他扔在地上,翻开她的手掌看了看,还好没有受伤。
这些之后,穆妄立时意识到自己的行为已经暴露了他的真实想法。她猜对了,他的确不忍心伤她。
“薛九繁,小爷这辈子就没见过你这样心机深沉的女人,真真是一朵黑心莲。”
她道:“你不是说不喜欢单纯柔弱的女子吗?”
少年干脆破罐破摔,气恼道:“我是很欣赏这样的你,可你这么对我让小爷我很不爽!”
薛九繁勾起他的手指缠了两下,“对不起,穆妄。”
“你……”穆妄语塞。
真是没出息,被她手指这么一勾一缠,再用刻意放软的声音一个道歉,气就这么消了。
“薛九繁,你惹了小爷,我不会这么轻易放过你的。就算你拒绝我,我也不会放弃。”
“那你要怎么办?”
少年道:“我带你回京都。”
她问,“回京都做什么?”
穆妄看着她,神情认真,“你说得对,我们的身份本来就不对等,你需要一个安全的,清白的身份。”
担心她误会,他又想解释,“你别误会,小爷我可不是嫌弃你的身份。我只是……”
薛九繁道:“不用解释,作为时刻揣摩你心思的人,我知道你的意思。”
“时刻揣摩我的心思?”少年咂摸着这句话,总觉得哪里有些不对劲。“难道说,有的时候我想对你做点什么少儿不宜的事,你都知道?”
“你是说上次赏花我躺在你的腿上睡觉,你想偷亲我。还是说,上上次,大晚上你硬要拉我出来赏月,你看到我穿着寝衣,结果一直不敢看我。亦或是吃莓果的时候,你总盯着我的嘴唇看。”
穆妄脖子都红了,对这朵黑心莲咬牙切齿,“薛九繁,好得很,原来你一直在看小爷笑话,看小爷我怎么收拾你!”
她笑了笑,“对不住,我不该这么直白。”
少年正要去闹她,门口突然传来叩叩的敲门声。打开门一看,竟然是镇上的教书先生张巍。
穆妄的脸色颇有些不愉。
当初决定在镇上留下也没经过深思熟练,竟然忘了张巍这一茬。
在这一个月里,他们偶遇过几次。碍于薛九繁的缘故,他不好做得太过,于是就和张巍成为了半个朋友。
更巧的是,张巍就住在离他们不远的地方。若非他会看眼色懂得分寸,从不主动来打扰,他一定要带着薛九繁离开这里。
也不知道这次他主动来是要干什么,穆妄一边心里琢磨着,一边将人让进院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