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九繁和穆妄以及太子李谨民在小巷分别后,便回了将军府。碰到太子的事情,她也没有瞒着穆远,着人去和他说了一声。
今日遇见太子李谨民,她觉得不是个偶然。
张巍在东宫得他信任,自然有能力得知太子的行踪。但薛九繁,暂时还没有见他的打算。没有想到,他竟然主动出现在了她的面前。
虽然他的言行举止没有破绽,可他的马偏偏撞上了她的马车,这也太过巧合。她想,需要对他保持一定的警惕。
针对太子妃赏梅那日做的计划,暂时搁置,待弄清楚太子的为人之后再做打算。
这日晚间,离家几日的穆妄终于回了将军府,还安安稳稳和他们一块吃了晚饭。
饭后,他还提出要送薛九繁回弦月院。穆远担心他会做出格的事,坚决不同意。心下越来越后悔,他真不应该娶薛九繁的。
虽然现在他们是禁忌的身份,根本不可能发生一些事。可他们同处一府,近水楼台。心爱的人就在眼前日日晃着,即便碍于礼教不能出手,穆妄又能忍得了几时?
这个小崽子,和他年轻时的脾气一模一样。那个时候,自己为了得到他娘,使了些不光彩的手段。如今小崽子有样学样,怕是会做得比他更过分。
唉,当初他怎么就被薛九繁说服了呢?她这么聪明,会想不到这一茬?
薛九繁当然有想过,但凡事皆有利弊,嫁进将军府利大于弊,她没必要为了穆妄而选择退缩。
一来,其他人没有穆远手中的兵权。二来,其他人也没有穆远这般正直与痴情,会真的不碰她。
她倒不是真的想拿兵权去谋反,将军夫人这个身份的筹码足以利用了。
至于穆妄,她的确是想用继母的身份牵制他,让他彻底死心。至于穆妄会不会放弃,她并不怎么在意。因为她,总有办法治他的。
薛九繁答应了穆妄的提议,二人便沿着回廊慢慢往弦月院走。她过来吃饭,只带了一个秋月,提灯坠在二人的后头。
她见识过那日穆妄的发疯,这时正死死盯着他,若有一丝一毫的不敬,看她不抽他!
冬日的夜,在回廊的灯笼映照下,显得有几分朦胧。丝丝寒气直往人的身上钻,让人下意识就越走越近。
在穆妄的衣袍快要接触到薛九繁的时,秋月一下子挤上前,抱住她的胳膊。
同时,她很不走心的向穆妄道歉,“对不住了,公子,我看小姐有点冷,所以帮她暖暖手。”
穆妄眼睛眯了眯,越过她去看薛九繁的侧脸。她偏过头,也很不走心地冲他笑笑,表示歉意。
他没说话。
二人中间隔着一个秋月,继续往前沉默地走着。
“你受伤了吗?”半晌后,打破寂静的人是她。
“什么?”穆妄看着她,有些不明所以。
她道:“你奉命剿匪,在外奔波大半年,有受伤吗?”
她的眸子里是淡淡的暖光,很是美丽。
他没有想到,她还能平静地问他是否有受过伤。难道,她把之前他对她做的事情全忘记了吗?
可他的心底,如温泉般,咕咚咕咚冒起了泡。那一瞬间的满胀感,让他体会到一种极陌生的情感。
他僵着嗓音,“你不恨我吗?为什么还要问我这些?”
薛九繁望着他极不自然的表情,看得他别过头去。她便也不再看他,目视前方,让秋月去后面走着。
“穆妄,你还没有回答我。”
“怎么,你心疼吗?”少年不禁讽刺出声,以此来掩饰自己动摇的内心。
她道:“是啊。”
“呵,薛九繁,你又在使你那些玩弄人心的把戏了?”
对于他的讽刺,薛九繁神情平静。“我没有。”
他内心动摇得越厉害,语气就越尖锐。“那你现在是在做什么?!你明知我对你的心思,既然不可能,为什么不狠心恨我?!比起你现在的虚情假意,我更想要你刺我几刀,这样我才能好受些,才能不再动摇。”
“你就是想让我舍不得对吧?你料定我不会再对你狠心强迫了是吗?!薛九繁,那你可想错了,我绝不会心软的!”
他握住薛九繁的双肩,眸色发红,“我告诉你,我想要的人,那就一定要得到!”
“小姐!”
薛九繁扬手,让她不用过来。
“穆妄,你真的想要我恨你吗?你真的想要我日日用仇恨的眼神看着你,恨不得杀了你吗?你受得住吗?”
少年没有说话,只是死死盯着她,胸膛剧烈起伏。
薛九繁用手指抚上少年泛红的眼角,“穆妄,你真的希望我也走上你母亲的老路?终日闷闷不乐,如同一株腐朽的木头,郁郁而终。”
他用力攥住她的手指,眸色如兽,“我不想要那样,可是得不到,我更不开心。”
“所以你要用我的命,来满足你的开心吗?穆妄,你的爱,是不是太自私了?花朵离了枝头会枯萎,鸟雀被囚禁便再也无法自由地歌唱。你只一味地想要满足自己,可你考虑过我的感受吗?”
“可是我第一次喜欢上一个人,你就让我这么放弃?我怎么甘心?!”
少年的泪落了下来,“是,我喜欢你的时机不对,让你很没有安全感,只能虚与委蛇。可你答应过给我一个重新开始的机会,可你怎么就这么狠心?不仅消失不见,甚至嫁给我的父亲来断绝我的念想!”
“你就不能告诉我,你就不能问问我?!我也可以帮你,我可以为你付出一切!可你偏偏不肯给我一个机会!”
“对不起。”薛九繁拥住他,“我既拒绝了你,又怎能让你帮我,这对你不公平。”
少年伏在她肩头流着泪,他想说,就算是无情的利用那也比真正一刀两断来得好。
薛九繁轻抚他的脊背以做安抚,“穆妄,好好当你的小将军吧,不要再管我的事了。以前的一切皆如云散烟消,不必执着。如果你愿意,我可以当你的朋友。”
穆妄搂紧了她,半阖着眸子。心道,你做梦呢,薛九繁。
朋友?
他不需要她当他的朋友。
少年久久没有说话,薛九繁放开了他,“走吧。”
二人继续往前,这次说话的是穆妄。他说,“我受伤了。”
薛九繁偏头看他,他继续说,“那大半年,因为一直想着你,神思不属,所以受了很多伤。”
他撩起自己的衣袖,让她看上面的伤疤,“你看看,这都是因为你,所以你要赔我。”
这……
事情的走向是不是有些不对劲?他这是跟太子现学的碰瓷?
秋月上前一步,“小姐你别上当,他这伤疤这么旧,都有好几年了。”
穆妄一点都没有被拆穿的尴尬,“总之我的好朋友,好兄弟,你可得想办法帮我弄些祛疤的药来。你拒绝了我,我总得找别人,要是她嫌弃我怎么办?总之,你得为我负责。”
薛九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