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妄被萧家兄妹俩派人送回了将军府,惹得穆远气了好一通。喝醉的少年非常好说话,像个乖宝宝聆听训话后便老老实实洗漱上榻休息。
次日一早,穆妄去见父亲穆远,府内的喜庆装扮又勾起了他的不愉。内心总觉得这桩亲事莫名其妙,不免又和自己父亲说起这件事。
父子二人吃着早饭,穆妄道:“我去见过张繁荫,她并不像你说的那么美。”
“你一大早找老子说这个?”穆远真觉得自己这个儿子有些毛病,“你刚回来又闲得慌是吧?待老子娶妻过后,你该上哪儿去就上哪儿去吧!”
少年坚持道:“我并不反对你给我找后娘,但张繁荫不行!你想娶,趁早换人,不然……”
“不然你要怎样?!你还真当老子管不了你了?我是你的父亲,老子娶妻还没有儿子说话的份。你要敢乱来,看老子不抽你!”
不知怎么的,虽然他见过张繁荫,明白她和薛九繁不是同一个人,但他总觉得不大妙,他不喜欢这桩婚事。
“爹,从小到大,我没瞒你任何事,我早告诉了你,我喜欢薛九繁。”
穆远看着他,“现在是我要娶妻,你扯薛九繁做什么?难不成,你还怀疑老子娶的人是她?”
“是。”穆妄干脆利落地承认。
穆远都气笑了,“真是胡闹!胡言乱语,你说这话有半分根据吗?”
“没有,但我直觉不好。”他认真地注视着自己的父亲,“爹,你知道我的脾气,别逼我做什么大逆不道的事。我胆子大得很,为了得到自己想要的东西,什么事情都做得出来。”
穆远重重拍了一下桌子,“有你这么和老子说话的吗?我看你不是胆子大,而是眼里根本没有伦理纲常!”
少年站起身呛道:“你有?你有的话当初就不会用娘亲的家人做威胁来嫁给你了。”
“你这个逆子!”
“好了,别逆子逆子的,当初祖父骂你的时候还没听够吗?”
“你真是……”穆远一下泄了气,“不吃就给老子滚出去,成天就知道气我。”
穆妄也着实吃不下去了,出将军府直奔张巍的府邸。他还是不放心,得再看一遍。
张巍在翰林院做事,因体谅他妹妹要出嫁,家中无长者操持,还特意放了他几天假。
穆妄就哪儿也不去,亲自盯紧张府。亲眼看着张繁荫穿上嫁衣,张巍把新娘子背上轿。
然后,他一路跟着自己父亲的迎亲队伍回到将军府。
……
夜色深沉,冬日的寒气都被喜庆热闹驱散了几分。穆妄从前院走到后院,耳边逐渐清净,被酒气熏染的红脸被小风一吹,寒意袭来,他的头脑顿时清醒了些。
这一切他都是亲眼所见,嫁进将军府的人的确是那天所见到的张繁荫,不存在换人的可能。
所以,真的不是薛九繁吗?
张巍果真和薛九繁没有半点关系?
他不大相信,可是不得不信。是了,就算薛九繁在京都,又为什么要嫁给他父亲呢?难道想利用自己父亲的势力来报仇吗?
可她都有躲避他探查的能力,说明背后的人也不弱。既如此,也不一定非要嫁给他父亲。
此刻的穆妄,也只有认命。
回到自己的院子,提上一坛酒跃上屋顶,看着前院红火的灯烛,一口一口喝着闷酒。
不多时,一壶酒已经被他喝干。他仰躺在屋顶,有什么东西轻飘飘的落在脸上。冰冰凉凉,很快被他滚烫的脸融化。越来越多,化成了水从面颊流下,像是泪水。
雪下了有一会儿,伺候的人才发现穆妄躺在屋顶睡觉,还一直喊冷,知道冷你倒是下来啊。
伺候的小厮好不容易将穆妄带下来,又让丫头伺候他沐浴洗漱,才将他送上温暖的床铺。
一夜北风,一夜雪。待到清晨,已是一片银妆素裹的雪白大地,白茫茫一片,雪却并未停下。
穆妄华丽丽地发起了高烧,躺在床上迷迷糊糊,连去见继母都起不来。
好在他们都不是那等重规矩的人,用过早饭之后,穆远便带着新婚妻子来看他这个生病的儿子了。
丫头端了药来,穆远对新婚妻子道:“繁荫,你来喂他喝吧?”
张繁荫诧异地看他一眼,从丫头手中接过药碗,用勺子搅了搅。丫头把枕头垫高,扶着穆妄靠在上面,好让新任将军夫人喂药。
她才喂了两口,大多都没喂进去。穆远便声称还有要事,把她丢在自己儿子的房中,自己一个人走了。
张繁荫干脆也不再喂,把药碗交给丫头,“好好照顾公子,他醒了的话让人来告知我。”
“是,夫人。”
她才走到门口,就听得穆妄用略带沙哑又恶狠狠的声音说道:“薛九繁,你敢走?!”
张繁荫顿了一下才回头,“你醒了?”
他的眼神,幽幽地像是狼,“我早醒了,在你靠近我,闻到你身上香味的那一刻我就醒了,不然老头子为什么要把你一个人留下?”
她扫一眼丫头,缓缓走进来,如白莲般清浅。穆妄的视线像是要在她身上盯出一个窟窿,“下去!”
他在和丫头说话。
丫头战战兢兢放下药碗,头也不敢抬地出门去。
“把门关上!”
丫头惊讶地抬头看了看夫人,她却仿佛根本没意识到好像有什么不对,施施然在桌边坐下了。
见丫头半天没动静,少年才舍得把目光从自己的继母身上移开,冷幽幽落在她身上。“愣着做什么?!”
丫头忙咽了咽口水,走出去把门带上,屋内就只剩他们两人。
穆妄看着她,只觉得头一阵阵地痛,好像有人在拿钎子敲,意图撬开他的脑袋。
他很愤怒,这是毋庸置疑的。
分明,分明他亲自确认过,嫁过来的人就是那个张繁荫,为什么就变成了薛九繁?她是从哪个角落里蹦出来的?
联合自己的父亲一起欺骗他,可真是好得很!
但最初的盛怒之后,他没出息地又觉得有些开心。至少她出现了,至少她在,他不用再像个无头苍蝇一样到处乱找。
“薛九繁,过来!”
她抬眸看他,“我现在叫张繁荫,叫错了名字会有麻烦的。”
“呵。”穆妄一声冷笑,“张繁荫,我的好继母,能过来一下吗?”
薛九繁走到他床边,少年伸手箍住她的手腕,将人扯至他身前,另一只手却是抚上她的脸。“以你的聪明才智,怎么想不到要换一张脸?只换个名字怎么够?”
她道:“长相有相似,这并不奇怪。但再加上重名,这就很可疑。不是换脸就是换名字,自然名字要来得容易。”
薛九繁目光下移,平静道:“还有,我的手很痛。”
少年条件反射般放开了手,正要卷起她的袖子去看,又反应过来。心想自己这是在干什么,她痛就让她痛,她骗了你活该受惩罚。
不过想是这么想,他倒没再碰她。

